“这就行了……”
“你是,想让他把罪证送到总督府?”
“对,地方官他能拉拢的都拉拢了,可总督他还巴结不上,只能越级让官司从上往下打。”
“我是怕,贺沛然一路上出什么问题。”
“应该不会,从这儿到总督衙门,最快次日抵达,最慢也不过是隔天。”
“那项嵘如果发现异常……啊,对了。”原本担心不已的夏明月在突然间意识到问题也许真的没那么严重了,“你会改他的记忆,对吧。”
“聪明。”笑了笑,沉塘点了个头,“这次,我会下点功夫,要改个天衣无缝,彻彻底底才行!”
第十九回
沉塘所谓的更改项嵘的记忆,并非那么容易。
他迷失在其中很久。
那是让夏明月等到心慌意乱的一段时间。
他不敢惊动他,怕出什么差错,又不敢离开他,怕有什么不测。于是,他就那么干等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沉塘突然脱离了项嵘的躯壳,站在他面前。
“可以了?”总算见了希望一样的,他扶住有点头晕似的沉塘。
“就算是吧,不管怎么说,先让他足睡上两天。”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沉塘摇头,“他这个人,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你是说他做过的事儿?”
“还有他的心思也是。一般人的心思,就好像有若干条蜿蜒通路的溶洞,有的地方宽有的地方窄,有的地方有光亮,有的地方多年都是死角。他的心思……”
“怎样?”
“只能说,曲折如蚁穴,狰狞如地府吧。”拉着夏明月离开了项嵘的屋子,重新回到后花园,沉塘才长长吁了口气。
他告诉夏明月自己的所见,那些藏在项家大少爷记忆深处的种种都有着什么样恐怖的颜色和腐尸一般的味道,那个已经快要不够资格被称之为人的男人,所做的,所想的,都是何等与地府恶鬼界的场景相似。
“简直好像大无间地狱走了一圈一样。”坐在那个他们已经习惯于栖身的假山空洞里,沉塘看着满脸不可思议的夏明月,收回了那些令人不快的话题,“总而言之,我让他忘了杀你的事儿,然后还让他以为自己派贺沛然出去办事了。”
“嗯,那就好。”夏明月点了点头,“说起来,贺沛然也算是他信任的人了吧,不管是用什么方式信任的。”
“得了吧。”沉塘哼了一声,“你知道那孩子为什么对他那么低眉顺目吗?因为他骗人家说,将来只对他好,还会把……切下来的,还给他。”
夏明月听着,愣了好一会儿。
“就是说,他完全把贺沛然要挟住了?”
“结结实实要挟住了。”
“太过分了……”
“所以,项嵘根本不会信任何人,他只是放心贺沛然没有余地报复他罢了。”
“人心,险恶成这样……”
“人心险恶成什么样都有可能。”无奈的摇了摇头,沉塘再次转换了话题,“哦对了,你该准备还阳了。”
“什么?”完全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到这个,夏明月皱紧了眉头。
“现在项嵘出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在他身上,过两天抓他的人马再一到,项宅必定乱成一锅粥,你到时候还阳,从这儿离开,根本不会有人发觉,然后你也找个地方先躲一躲,等项嵘一定罪,必死无疑的时候,你再回来。他一枪毙,你就彻底平安无事了。”
“那……那你呢?!”情急之下完全顺应着本能这么问了一句,夏明月已经顾不上什么矜持了。
“我怎么了?”
“你让我还阳,那你怎么办?”
“我的事儿,好办。”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沉塘安抚的笑了笑。
“根本谈不上好办吧。”完全不信,夏明月抬手抓住对方的衣袖,“项嵘死了,天下太平,可你要是偏不去投胎,地府不就会
派人来抓你了吗?!”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怎样’!”
“本来也不会怎样啊,大不了领个罪责受些惩罚,修成正果什么的暂且放到一边他日再议呗。”
“别说得这么轻松行吗!”突然急了,夏明月眼看着有什么就在口边的话想说,但瞬间卡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沉塘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在短短几天之内沦陷的戏子魂,看了片刻,终于没能留守住自己的轻松自在。他低头叹了一声,而后苦笑。
“你本来就该还阳,你的寿数还没尽,应该回去过你的好日子。我都死了一千年了,习惯做鬼了,对于我来说,现在做鬼比做人舒服得多……”
“撒谎。”夏明月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撒谎。没有不贪恋红尘的。”
“那你就当我是得道高僧好了~”
“可你不是。”
“我比高僧‘活’得久,见得多,看得透啊。”
“你要是看透了,会帮我吗。”沉默了好一会儿,低着头的夏明月这么问了一句。
这次,沉塘没能马上回答。
“不会吧?你要是真的都看透了,七情六y_u都放一边了,根本不会理睬旁人的悲欢,那些对你来说就都成了负担了。你帮我,就是因为……”
“因为硕果仅存的侠肝义胆啊。”有点窘迫的笑了一声,沉塘不想让夏明月再说下去了。
“最开始是侠肝义胆我信,那后来呢?”
“后来……”感觉自己终于被逼上了绝路,又惊讶于这个一直以来给他温和保守印象的戏子居然可以爆发出令他没有还手之力的逼迫感,沉塘霎时间没了应对的言辞,他和他四目相对,看着那张没了脂粉依旧精致绝伦的脸,还有那脸上逐渐在收敛的慌乱,他能从那慌乱里读出些什么,然后,就在夏明月意识到自己说了了不得的话,眼看就要开口收回那些言辞时,沉塘再也忍不住的伸过手去,死死抱住了对方。
两个灵体拥在一起,许久都没有言语。
“从来没人对我真的好过。”夏明月先打破了沉默,“大师哥拿我当小孩儿,谭墨楼知道我和项嵘的事儿之后就一直瞧不起我,师父……戏班子的老板……给我捧场的那些人……”
“行了别说了,我懂。”抱着微微发抖的灵体,沉塘轻轻亲吻对方的额角,那魔障了一样在跟他失控的吐露真心话的夏明月让他心疼。
“我不想再一个人孤零零的了,就算你觉得我没出息,我也确实不想……”
“可你毕竟有还阳的可能,干嘛要扔了就攥在手里的机会呢。”
夏明月听着对方的耳语,那原本只是劝we_i的话在他听来却突然间有了醍醐灌顶一般的魔力。抬起头来,他看了看沉塘,而后猛的伸手到自己脖颈后面,去拉扯原本就如同蛛丝一样纤细的生脉。
沉塘确实吓了一跳。
“不成!绝对不成!”一把拉住对方的手腕,他紧紧皱了眉头。
夏明月没有回驳的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