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疾捏捏我耳垂,“到炀州已三月有余,还快?”
我整个人堆在他背上,给他一绺一绺的编辫子。
“可是我会想苏嬢嬢的。”
苏嬢嬢煲的汤真是一绝,可惜却怎么也不愿意跟我们回宫。
前几天偷听到小厨娘们说苏嬢嬢给我做的是“孟婆汤”,“有让人忘记苦痛之功效”,嘿,听着好厉害!
怪不得这么好喝!喝了之后感觉每天都很快乐嘻嘻!
就是总会想起小时候的事,不过幸好都是一些童趣小事,给生活平添几分乐趣。
有时候也会觉得有一种隔着薄雾的不真实感,就好像,那些美好的记忆都是别人强加给我的似的。
“那你留在这,孤三个月后再来接你。”
我抛散胡思乱想,攀上他肩膀,“真的?!”
“假的。”
我嘁一声,又滑回去。
“没良心死你得了,”司马疾气得拿书砸我,“你倒不说想孤了?”
我抱头鼠窜,跑到门口回身做个鬼脸:“就不!”
“小兔崽子!”身后传来司马疾的怒吼,
“申时之前滚回来”
“否则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33.
盛元六年十月十九,晴
帝驾启程回宫。
34.
我坐在成堆的奏折里敲核桃。
“书读到哪了?”司马疾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拍干净手,把核桃仁喂进这位教书先生的嘴里。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
司马疾挑眉,“可读懂了?”
“人的喜怒哀乐尚未表现出来,叫做中;表现出来而又处处合乎规范呢,叫做和。”我摇头晃脑,颇显出些书呆子的气韵来。
“嗯,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我撑着下巴不说话。
“怎么了?”
“书里还说,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我闷闷出声,司马疾看向我,示意我继续。
“中庸中庸,有什么意思嘛。”
他便抽起手边的奏折作势要打我,我赶紧捂住脑袋。
“书还没啃透,倒是先来孤这抱怨了?”
我哼一声转头嘀嘀咕咕:“我又不是君子,我就是小人。”
人不表喜怒哀乐,处处合乎规范,又有什么乐趣可言?想必不过是一辈子都在把一碗水端平罢了。
我偷偷看他一眼。
可我端不平。
这世间有我最偏心之人。
只是看他一眼,我碗里的水便向他那边,洒了个干净。
35.
我站在司马疾旁边,秋风吹动我的头发,我攥着一把刚摘好的花,等他先开口。
很久,他还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这块墓碑。夕阳光的修饰使他向来暴虐的气息都温柔不少。
“你再不讲话,阿娘要困了的。”我拽拽他袖口。
司马疾看我一眼,眼神柔和下来,“说的也是。”
说完,他拉住我的手,声音又轻又慢,仿佛要混在秋风里,“阿娘,终于带她来见你了。”
余晖洒在墓碑上,石碑也生出暖意来,我弯腰把花放好,然后依恋地用脸颊蹭蹭碑顶,就像在阿娘怀里一样。
“阿娘阿娘,我的记性很不好,记不住你的样子了,我知道错了,百年以后到了你那里,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给我做莲子汤好不好?”
又是一阵风,竟还卷了些不知名的碎花瓣。
司马疾抬手捉住几片,笑道:“阿娘这便是答应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