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咻然不见,天空变成了深蓝色,夜色将至。
云帆头疼欲裂,坐在软榻上揉着眉心,看着满地的杯盘狼藉,听到楼下传来了动静,喊了一声:“来人!”
黄蚝仔走了进来:“将军!”
云帆简直要被葛方仲气死了,明明都让他下船了,他竟然上了楼船,这是嫌命太长了,蠢货,蠢货,不仅蠢,还像驴一样犟。
“楼下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云帆心烦意乱,刚才葛方仲要替他看头疾,他正在气头上就拒绝了,现在头疼得越来越厉害了,戚府一门七十八口人,他要如何才能祭亡魂:“范大夫呢,请范大夫来。”
黄蚝仔到现在都是恍惚的,方才云帆和葛方仲吵架,根本无人敢上前,得知楼下的动静,他是准备要上前禀告的,却不知如何说。
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是章良。
“将军!”章良在门口一揖,见云帆的脸色有些不好:“将军这是头疾又犯了吗?某会些推拿之术,将军要不要试一试?”
章良此人,无事不登门。
云帆强忍着疼痛,坐直了身子:“先生何事?”
“哎。”章良叹了一口气。
云帆看了黄蚝仔一眼:“你出去。”
黄蚝仔忙不迭地出了门,看到章良来,他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将军犯头疾,心情原本就不好,如果知道了中山王妃和中城王子的事,恐怕会更不好,说不定自己就被殃及池鱼了。
门被从外面关上了,屋子里静悄悄的。
章良这才说起这事的始末:“十一原本只是想出去逛一逛,路上遇到汉人求助,就带了回来,没想到啊,竟然是中山王妃和中城王子。”
云帆脑袋晕乎乎的:“然后呢?”
“哎,胁王子突然逼宫,幸好秦大人正在宫中,几位公子都已经殒命,三日后秦大人会迎王妃和王世子入宫。”章良寥寥数语就把一场风云突变的宫变讲清楚了:“此地已升起了王妃的仪仗,这三日就辛苦将军保护王妃和中城王子的安危。”
云帆知道十一的真实身份,根本不相信她随便就能捡到中山王妃和中城王子,一切肯定早有谋划。
秦闳这次又立了功,来日再剿灭海匪,声望如日中天。
云帆笑着起身,上前握住章良的手:“秦大人已经控制了岛上的局面,还有何人敢闹事?先生放心,我一定让这家客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那辛苦将军了。”
“不辛苦,不辛苦!”
黑夜降临,月亮爬上了树梢,海岛的月亮似乎比别处都亮一些。
此时,月光之下的皇宫,在月光的照耀下似乎笼罩下泛着光,水漉漉。
秦闳一袭深色常服立在廊下,头上的灯笼打着旋,宫婢们拎着灯,一桶又一桶的水淋在院子里,血水渗进地砖里,只余空气中难以消解的血腥味。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鲁宗廉的声音:“韦将军已经围了那间客栈,但是客栈门口升起了王妃的仪仗。”
客栈门口升起了王妃的仪仗,那么谁都知道王妃下榻在何处。
宋宜君就在赌,赌秦闳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中山王妃和中城王子。
秦闳沉吟不语,让韦肃坚去围了客栈,只是例行的手段,他讨厌被人威胁,可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宋宜君威胁,明明她人在千里之外,也能左右此间事。如今在中山国,他手握大权,掌他人生死,但是,他总是要回邕州的,那时才是清算之时。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不必铤而走险。
“你让韦肃坚收队,安排中山国的官员前去布防,那是他们的王妃和王子。”
“是!”
“别院那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秦闳心烦意乱,如果尚赞登基了,他又何苦为别院忧心,那里藏着自己十来年的心血,难道要拱手让人?
中城王子登基,肯定是中山王妃辅政,李氏的女儿哪里是那么好说话的,惹不起,只能躲,谁让他失了先机。尚赞那个蠢货,竟然让人给跑了,活该死了,现在只能想办法把那些东西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但是又太显眼,只能先按兵不动,待打完崎岛回来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