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宇似墨,皎月高悬。
窗边倚靠着一人,月光如水,落在她的身上,犹如神光。
沈照棠持灯立在床榻前,紧张地望向玄度法师,忍不住还是出声询问:“法师,怎么样了?”
月蝉的面颊和双臂扎满了银针,孙云姿不忍去看,走到宋宜君身边,不知是为了宽慰自己,还是宽慰宋宜君:“玄度法师医术高超,月蝉一定会没事的。”
玄度法师没有回答,他专注地轻捻银针,盯着月蝉的脸颊,突然手停,微微侧身:“沈小姐,让开!”
沈照棠本能地一退,手中的烛火一抖,就看见月蝉坐起身,猛得吐出一口血,她心中大骇:“法师!”
“不要动!”玄度法师直起身,避让到一侧。
月蝉接连吐了三口血,整个人这才犹如虚脱一般,重新躺下了。
玄度法师开始起针,银针重新装进针袋里,抬手给她诊脉,半晌出声:“高热退了。”
沈照棠又惊又喜,倾身上前一抚月蝉的额头,的确没那么烫了,而且连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多谢法师,多谢法师。”
“她腹中有积淤,瘀血散去高热自然就退了。”玄度法师行至桌边,执笔写下方子:“等天亮了,去药铺抓药,吃了两日就能下地了。”
沈照棠感激涕零:“幸好遇到了法师,否则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玄度法师一身灰色的僧衣,不比曾经在万寿寺的精致,但是他是如玉一样的佛子,即便只是灰扑扑僧衣也难掩其风华,他冲宋宜君一礼:“少夫人。”
不知道是不是孙云姿的错觉,竟然觉得少夫人三个字有一丝颤音。
“玄度法师,多谢。”宋宜君心下也松了一口气:“法师是我们的贵人。”
孙云姿在一旁附和道:“没想到在永州还能遇见法师,也算是他乡遇故知了。”
“那贫僧先告退了。”玄度法师的半张脸被月光笼罩,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沈照棠在一旁犹豫地问道:“表嫂,需不需要给法师诊资?”
原本是不需要问的,但是玄度法师是大和尚,又在苦修,若是给些黄白之物,倒是玷污了佛子。
“贫僧不受香火,不受金银,诸位歇息,贫僧告退了。”玄度法师把针包放进褡裢里,就要退出房间。
宋宜君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与之前相比,他消瘦了些许,灰色的僧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看来苦修的确很苦:“法师,留步!”
玄度法师在门口止步,回身望去,眉心的红痣如血一般,指尖用力地捏着佛珠:“少夫人?”
“天也快亮了,不若法师同我们一起用早食?”宋宜君总觉得这样就让其离去,有些于心不忍,也不能只嘴上说谢谢:“忙活了大半宿,我给法师煮一碗阳春面。”
玄度法师如玉一样的脸颊,一双眼睛如黑曜石一般,此时眸深如潭,表面风平浪静,无人知晓潭底是否有激流,半晌,他双唇微动:“好!”
“那云姿去帮表嫂生火,我把屋子里收拾一下再下楼。”月蝉高热退了,沈照棠心下放松,面上便有了笑意。
“好好好。”孙云姿也活络了起来,打趣宋宜君:“我倒不知道大嫂会煮阳春面,不过现下的确饿了,晚食原本就没吃什么。”
玄度法师就随着他们一起下了楼,孙云姿问掌柜借了厨房,幸好那灶里留了火,生火就没那么麻烦了,很快水就滚烫了。
碗中放入一勺素油,一勺酱油,舀入滚水,汤变成了褐色。
细面入锅,在锅中沉浮,捞出,置于汤碗,撒上细盐,点缀少许葱花。
玄度法师是僧人,庖厨之地多杀伤,所以他只立在厨房外面等候。
孙云姿笑嘻嘻地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法师,不是让您在大堂等候吗?我大嫂这手艺还可以,虽然不知道好不好吃,但却十分好看。”
玄度法师微微颔首,看到宋宜君从厨房出来,这才双手合十一礼:“少夫人辛苦了。”
“也是我饥肠辘辘,法师不必挂怀。”
三人到了大堂,沈照棠也把房间收拾干净了,下得楼来,看到桌上的阳春面,顿时食指大动:“大嫂,你可真厉害,不仅能舞刀弄枪,还会下庖厨啊。”
宋宜君递给她一双筷子:“你吃吧,吃完了好好歇息,我待会差人去抓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