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起,清白微茫。
当门外响起敲门声时,宋宜君睁开了眼睛,如清晨鸟鸣点破空青,万千凡尘纷沓而来。
“进来。”
“表嫂!”沈照棠已梳洗干净,穿一件烟色罗洒金百迭裙,头戴珠钗,整个人光彩夺目,在宋宜君面前转了个圈:“如何,我今日看起来是否神清气朗?”
宋宜君笑着点了点头,走到面盆架前,舀了水漱口洗脸:“很好看,当得姿容无双四字。”
沈照棠人逢喜事精神爽,请了高枕月帮自己打官司,以后,她就不必深陷这泥潭而无法挣脱:“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不在表嫂跟前耍大刀了。对了,我今日才知晓,原来高枕月以前也来州府打过官司,从无败绩,我竟然从未听说过。”
沈家的小姐,虽不如祖辈风光,到底是殷实之家,高枕月之前只帮贫苦之家的女子打官司,就算有些名声也传不到高枕月的耳中。
富贵与贫穷之间隔着深深的鸿沟,如果不是沈照棠所伤之人是袁府中人,也不会深陷官司之中。
各种种种,皆是因缘际会。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一身红色劲装的孙云姿出现在门口,圆圆的脸上满是汗渍:“大嫂,你终于醒了,我都练了一个时辰的弓箭了,走走走,下楼用早食。”
沈照棠嫌弃不已:“孙云姿,你现在愈发不讲究了,怎么着也该沐浴更衣换一身衣裳。”
“换什么换。”孙云姿拿出帕子擦了擦汗:“永州比邕州还热,待会去衙署,还不是一身的汗,麻烦,赶紧的,高小姐已经在楼下了。”
“行吧,行吧,表嫂,走。”
行至楼下,沈照棠看着止观驿门口空荡荡的:“咦,昨夜不是还有官兵在门口把守吗?怎么,不怕那些静坐的信徒了?”
“哦哦哦,你起得迟了些,楼下的官兵寅时就撤了。”孙云姿寅时起床练弓箭,正好看到官兵们拥着玄度法师离开:“我听那官兵说,玄度法师要继续北上。”
宋宜君见门口果然空荡荡的,半个信徒都没有,只怕都得到了消息:“玄度法师是寅时离开的?”
“是的。”
昨夜宋宜君和玄度法师夜谈,丑时回屋,玄度法师寅时就离开了。
“世子夫人!”一袭素衣的高枕月见到她们下来了,上前一礼。
宋宜君上前携起她的手,在桌边坐下:“日后常来常往,高小姐莫要客气。”
“礼不可废。”
“都坐下用饭吧。”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宋宜君率先举箸。
只有沉默吃饭的声音,沈照棠却没有任何胃口,她现在只希望快点去衙署,早些解决这一桩官司,不时去瞟一瞟高枕月,见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会心中安定,一会又焦灼不安,明明一身锦服,却如衣裳里藏了虱子一般,坐立难安。
食不言寝不语,沈照棠也不好催促,只早早放下了筷箸。
长街的喧闹如潮水一般涌入,牛叫马嘶,叫卖声不绝于耳,突然,门前一暗。
众人不禁抬眸朝门口看去,看到来人,宋宜君微微扬眉,沈家仪,沈照棠的长兄。
看到沈家仪,沈照棠的脸立时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沈家仪一身常服,一脸严肃:“我来接你归家!”
沈照棠腾地站起身:“我不回家!你们不给我请状师,还和袁家签了婚书,那已经不是我的家,现在,我自己请了状师,势必要和袁家辩上一辩,看到底是何人之过?”
“胡闹!”沈家仪一扬手,从门口进来两位身材高大的护卫:“请五小姐归家!”
此时,在旁边桌子吃饭的孙府仆从直接起身,挡住了护卫的去路,剑拔弩张,毕竟人多势众,沈府的两个护卫犹豫不前。
沈家仪的目光这才落在上座的女子,待看到那张脸,眸中有一丝震惊,那日在永春堂,他见过她,她就是青梧子的座上宾,瞬间明白了这女子的身份,难怪那日要替照棠出头,还给了自己一脚,心中愤恨,却还是上前一礼:“见过世子夫人。”
宋宜君慢条斯理地继续吃饭。
沈家仪眉头微皱,这位世子夫人好生无礼,也是,一疯症狂易者,何必计较这些,只是不知道这样的人怎么就成了青梧子的座上宾,看来墨家也不过如此,面上扬起一抹轻视:“照棠胡闹,我这长兄却不能视而不见,任由她毁了自己的前程,女子深陷衙署官司,日后名声有损,一生就毁了,还请世子夫人高抬贵手。”
原本垂眸吃饭的宋宜君突然一抬手,手中的饭碗就直接飞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