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蝉鸣,却比不上稚童的叽叽喳喳。
或许是因为高枕月方才的那一番话,稚童妇人们都涌了过来,拉着女姑们说话。
因心疼衣裳,这样的夏日,孩子们都是不穿衣裳的,顶多用一块布护住私隐,听说去当书童有四季的衣裳,小孩子向往不已,缠着女姑现在就要认字。
高枕月看到这一幕,十分欣慰:“看来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原本围着女姑们说话的稚童们七嘴八舌,其中一个突然看到了宋宜君、高枕月身侧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地张大了眼睛:“汪虎哥哥,呀,真的是汪虎哥哥!”
听到这个名字,不仅是稚童们,那些妇人们也都跑了过来,原本在屋前乘凉的老者也拄着拐杖眼含热泪地迎了上去:“虎子,家里如何了,我们能回家了吗?”
有妇人已经在抹泪了:“听说地动之后又一直下雨,那些田地都如何了?”
“亡者可有入土?”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说道:“当时地动不断,他们只顾着逃命,已顾不上那些死掉的人,如今想起来,心中难免伤怀。”
“汪虎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小孩子嘟着嘴巴:“我们不想当流民,我们在夔州有房舍有田地,你是来叫我们回去的吗?”
兀一见到乡亲父老,汪虎已经红了眼眶,听到他们的话,眼泪就落了下来:“死掉的人全部被烧了,房子没了,地也没有了。朝廷的赈灾粮很少,饿死了很多人,我一路寻来,也是命大。”
当初大家逃命,有些人家也是多留了心,就留下了一人,就是怕地动结束之后,自家的房舍和田地被别人占去了。
一个妇人哭道:“阿虎,什么意思啊,房子塌了可以再起,地毁了我们重新打理,怎么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汪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奉乡县,全县的百姓都迁走了,都在别处设了悲田坊,官署说是整个奉乡县不许起房子、种地!平民百姓全部被驱赶离开,我看到很多官兵进入了奉乡县。”
“为何,为何会这样?”有老者捶胸顿足:“难不成我只能客死异乡。”
他们虽为流民,却相信有一天能重归故里,没想到再也回不去了。
稚童们也被这种气氛所感染,都抹泪哭了起来。
宋宜君和高枕月对视了一眼,回了房舍,一番修葺整理,居所也变得干干净净,顾泠还移栽了鲜花过来,虽处陋室,也不必消沉。
“夔州衙署也太不讲道理了,凭什么奉乡县不许起房子,不许种地,难不成这些流民只能待在悲田坊?”高枕月眉头紧皱:“真的就无家可归了?”
“不让百姓起房子种地,却派官兵进入。”宋宜君倒是有些好奇了:“莫不是因为地动,奉乡县发现了什么?”
“谁知道呢。”高枕月摆弄着一簇花,扫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他人:“他们没有了退路,我们更要倾囊相授。”
“是。”女姑们应了一声。
听闻噩耗,就算悲戚,日子终归还是要过下去,悲田坊的土地虽然贫瘠,但是多种些日子,以后也能变成良田,她们还能跟着女师们学些手艺,故土回不去了,她们无路可退,只要咬牙前行。
很快,女师们就忙碌起来,不一会就传来稚童们诵读的声音,妇人们也跟着女师们学习绣技,或者厨艺、种花,反正觉得什么赚钱,就学什么。
就是高枕月也忙得脚不沾地,反倒是宋宜君成了闲人,她便在屋中小憩,突然窗牖一响,她睁开了眼睛,起身推开窗,就见门外站着一人。
“谢慈将军已经入了永州,先去了卫府。”这些人都是青梧子安排的,表面是护卫,实则是墨众,只待时机成熟,就把女姑们转移。
“衙署里有动静吗?”
“或许是受了谢慈将军的令,袁蛟受了鞭刑,而且被镇北军清勾除名。”
宋宜君微微颔首:“其他呢,衙署可有派官兵前往女子村?”
“并无!”
宋宜君敛眉沉思:“有劳诸君盯紧一些,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速速来报!”
“是!”
那人身形一闪,很快就掩入了荒草之中,片刻消失不见。
宋宜君重新上了榻,这悲田坊的房舍低矮,原本是为了应对冬日的雨雪,如今夏日就显得潮热异常,她只能在心中默念,心静自然凉,谁让自己决定要救她们呢,只能熬。
与悲田坊的潮热憋闷相比,卫府的房舍中,冰鉴冒着丝丝的凉气。
颜色鲜艳的冰酪瓜果从冰鉴中取出,瞬间散了身上的暑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