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东墙,如银盘初拭。
后舍之中,水声阵阵,谢慈重新换了一件月白纱襕衫,若不是那张冷脸,倒是很像京都悠闲的贵家公子。
亲随小心翼翼地上前:“将军,那宋氏女携归田坊的妇人们入了止观驿,今晚可要行动?”
谢慈理好衣襟,微微颔首:“动手,做成仇杀。”
“是。宋氏女在永州闹了好几场,不仅得罪了沈家、袁家,连永江县的彭家和高家一并都得罪了,死在永州,也算是死得其所。”
“好,动作轻些,莫要伤及无辜。”
“是。”
晚间赴宴,谢慈没有骑马,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他俯身入内,靠着车壁闭目养神。
马车摇摇晃晃,只片刻停息,他猛然睁开眼睛,一把撩开自己的袖子,方才只脸上和手上沾染了痒痒粉,沐浴之后,粉末被洗净,应该不会再有痒感,为何却感觉自己的皮肉很痒。
抬手轻轻摩挲手臂,那种痒感又消失不见,看不清摸不着,但他能感觉,它在。
渐渐的,那种痒感似乎瞬间涌进了心口,引得他不得不五指收成拳头,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心口,一敲,那种痒感又没有了,反反复复。
他就知道这个宋宜君绝对不会那么简单,不过没关系,明日寻了大夫来瞧,反正随行有太医,他就不信没有办法。
这个宋宜君,且去见阎王吧。
马车很快到了摘星楼,足足有五层楼高,夜晚赏月,一伸手似乎就能摸到天上的月亮。
这摘星楼是商会的产业,今日因为宴请谢慈,里里外外兵卫们已经提前布防,门前的灯笼上覆之金箔,金碧辉煌,一众行商坐贾恭敬地立在台阶上,看到谢慈出了马车,纷纷上前迎接。
“见过谢将军!”
“见过谢大人!”
“谢将军!”
“谢大人!”
......
谢慈下了马车,刚刚站定,眉头突然一皱,引得在一旁行礼的员外们心头一跳,胆战心惊。
气氛一时有些冷凝,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只有那覆了金箔的灯笼在风中打转。
眉间闪过一丝恼意,谢慈突然大步流星入了摘星楼,抬手抚上自己的胸口,用力地按了按,这才散了那股痒意。
员外郎们不明所以,只能纷纷跟上,知道这位少年将军一向倨傲,只是没有想到这么难打交道,竟然连面上的体面都不顾,今日只怕又是一场硬战要打。
众人匆匆入内,待上了五楼,就见谢慈已经坐在了首座,神情阴郁。
商会行首这才率领众商户拜见谢慈:“见过谢将军!”
谢慈坐在首座,看向他们,神情温和了一些:“诸位落座吧。”
众人道谢落座,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开场是好,在场的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但是面对这位掌镇北军的少年将军,还是不敢轻举妄动。
行首犹豫半晌,这才起身:“将军,关于北境开市......”
“朝廷不允开市。”谢慈又是一皱眉:“但是,就算鞑靼不吃饭,不穿衣,我北境的将士也是要吃饭穿衣的,所以,我欲设榷场监。”
“榷场监?”
“是。不论是鞑靼的货物,或者你们货物,要想过境,都要先入榷场监,这样朝廷无话可说,你们也能通商。”谢慈不怕朝廷,若是朝廷不同意这榷场监,那就让户部拿出军费,总不能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吧。
在场的商户都对视了一眼,边境开市能获巨利,但是这榷场监,进进出出都要被盘剥一次。
“谢将军,不知道榷场监收几成税?”行首小心翼翼地询问。
“进出都是两成的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