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垂野,如泼墨未干,染得这三两间土坯灰头土脸。
一缕炊烟升起,能听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妇人数着银钱欢喜的声音。
而灰扑扑的院子里,最大的女孩十来岁,正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襁褓,十分熟练。
妹妹们要来逗弄小婴孩,她压低声音呵斥,不时拿眼睛去看坐在一把靠椅上的宋宜君,眼里是化不开的担忧。
十来岁的孩子已经懂事了,这家里已经没有了她们的容身之地,若是娘亲被休了,她们只能当乞儿。
或许这位侠女说的对,不如去大户人家做活,奔个前程,至少不会饿死。
小妹妹们顺着大姐姐的目光,也看向宋宜君,不禁七嘴八舌的说起话来。
“她腰间挎着的刀是真的吗?真能杀人?”
“上面还有一对铃铛,不过我没有听到铃铛响,那铃铛是金的吗?”
“她腿好长啊,比爹爹长得还高。”
“哎,我以后也想像她一样有本事,就算一个人出门也不怕。”
此时,宋宜君正坐在靠椅上,双腿微微弯曲,目光扫向孩子们,目光突然看向最大的孩子:“你们村子里有车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大丫吓了一跳,本能地就想躲,却强迫自己直视宋宜君的眼睛:“有,村东头的跛子叔有一辆驴车。”
“行,那你跑一趟,就说我赁他的驴车入州府,愿意出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大丫本能地就想节约银钱:“我们村离州府也就三十里路,爹爹偶尔搭跛子叔的驴车,只用给两文钱。”
宋宜君轻轻笑了一声:“没事,去吧!”
她这一笑,压在大丫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不知为何,连脚步也轻快了一些,她把襁褓递给二丫,风一样地就往跛子叔家去,似乎连耳畔的风都悦耳了不少。
这位侠女不仅有本事,而且出手大方,虽然话很少,也会笑,即便这笑有些僵硬,也显得十分和善。
“大丫,笑得这样开心,是不是你娘给你生了个弟弟?”一婶子出门倒水,看到大丫一边跑一边笑。
大丫回头看着她:“我娘给我生了一个妹妹。”
“啊,又是个女儿啊,你这傻丫头,还笑这么开心,当心你阿奶揍你,你呀,要学乖一些,知道吗?”
“我不怕她了,她把我们都卖了,她以后都不是我阿奶了。”大丫跑得更快了,她一定会奔向更好的前程的,一定比现在好。
“啊?卖了?有人牙子来吗?”那婶子问出话,发现大丫已经跑得没影了。
大丫跑得很快,气喘吁吁地到了跛子叔家:“跛子叔,跛子叔!”
只见跛子叔门口停着一辆驴车,他正在往车上搬东西,听到声音回头看向大丫,有些惊讶:“怎么了?是不是你娘生了?”
大丫双手撑着膝盖缓气,又点头又摇头的。
跛子叔赶紧从屋里舀了一瓢水递给她:“不着急,慢慢说。”
大丫喝了水,心跳才平复,她仰着一张小脸,笑着说:“我奶把我们卖了,我家贵人要赁你的驴车入州府。”
跛子叔一愣:“你奶把你卖了你还这么开心?”
“是的,我开心,以后我挣钱,会照顾好妹妹们的,一定不让她们饿肚子。”
跛子叔摇了摇头,接过水瓢重新放回了屋子,不知为何,背影显得愈发佝偻了。
大丫莫名有些心酸,犹豫了一下:“跛子叔,我家贵人愿意出一两银子。”
跛子叔又把东西往车上搬,他是外来户,在这里没有田地,就是他住的这茅草屋也是赁的,破破烂烂的。
他每日从村里往返州府,会帮着村民卖些手艺活,或者野味粮食,赚个几文钱,还会帮着采买一些东西,赚个跑腿的钱,勉强能养活自己和这头驴。
大丫有些心慌,不知道跛子叔为什么不说话了:“跛子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