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竹帘,带起几星荷香。
此时,沈照棠绑了攀膊,立在高大的浴桶旁帮宋宜君洗头发,朝门口看了一眼,笑着说:“你还真是不嫌累,非要跑去摘这荷花。”
孙云姿笑着取了荷花瓣洒进浴桶之中,满头满脸都是汗:“大嫂奔波一路,让她好好解解乏。大嫂,你放心,月蝉已经让孩子们洗澡换了衣裳,正安排她们吃饭。大嫂,你饿不饿,要不我拿点吃的给你?”
宋宜君闭目靠在浴桶上,摇了摇头:“不必了。”
孙云姿双眼含笑,拿了一个舀子给宋宜君淋水,只有水声。
沈照棠在宋宜君的头上揉出了许多泡泡,一瓢水下去,泡泡尽数被淋走,一头乌黑的头发如瀑布一般:“表嫂,你怎么买了那么多女孩子,都带回邕州吗,那要如何安置?”
“这些孩子会全部送去中山国。”宋宜君声音浅浅:“她们的父母不要她们了,而我,觉得她们日后能堪大用,这才十几个,远远不够。”
沈照棠通着发,有些诧异:“表嫂要这么多女孩子干什么?”
宋宜君睁开眼睛,那眼睛如水洗一般澄净,眸中的笑意竟然泛着一丝冷意:“以后,他们就知道了。”
一旁的孙云姿叹了一口气:“我刚听月蝉说起,其实这些女孩住的村子离静江府不远,她们都是被父母卖给大嫂的,而且,那村子离静江府这么近,村子里有弃婴塔,衙署竟然管都不管。”
“弃婴塔?”沈照棠一惊,她听过弃婴塔,却从未见过,以为只是在穷乡僻壤之地,可是离静江府这么近的地方竟然也有弃婴塔,莫名心中生出一丝怒气:“为何,为何人人都是从女子胯下出生,又如此嫌弃女子。贫穷之家的女子,生来就被弃,被卖,我等生在富庶之家,也逃不过一个被家族算计的下场,他们到底要女子如何做才满意,是不是这世间再无女子,他们就满意了?”
身为女子,孙云姿感同身受,在没有利益冲突之时,她们是家中的吉祥物,若是有任何利益的冲突,最先被放弃的也是她们。
“照棠!”宋宜君的声音轻轻的:“回了邕州,你想做什么?”
沈照棠的怒火瞬间就像被人捏住了七寸,她手上捏着帕子,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她已经和家里决裂了,是绝对不会回永州沈府的,但是她已经是这样的年纪了,若是不嫁人,只能寄人篱下,似乎怎么选都有些不对:“我,我以后伺候,伺候表嫂。”
半晌,她才挤出这么一句话。
宋宜君轻笑出声:“我有剑霜和寒烟伺候。”
沈照棠揉着帕子,眼神也有些茫然,她不知道表嫂是什么意思,是嫌弃自己了吗?莫名心中就有些发慌。
“有件事交给你办。”宋宜君眼神郑重地看着她。
沈照棠心扑通扑通直跳,沉入湖底的心脏似乎又看到了希望,激动得双眼通红:“好,只要表嫂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办好。”
宋宜君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过两日,我们兵分两路。我与云姿回邕州,你带着顺子他们前往附近各个州府村庄,但凡有人家要卖女孩子的,全部买下,送回邕州。”
沈照棠瞠目结舌:“表嫂,你一个村落就买了十几个女孩,还要我四处搜罗,那到时候就是成百上千的女孩子啊。”
“那就成百上千地买。”
这下连孙云姿都惊得张大了嘴巴:“大嫂,虽然这些女孩子一人只需要一两银子,但是,这么多女孩子吃穿用度就是一大笔的开销,还有,为什么要把她们送去中山国?如果你是想要为她们谋个前程,可以请人牙子上门,叮嘱人牙子给她们寻个好去处。”
“送去中山国自有我的安排。”宋宜君看向沈照棠:“这件事,你愿不愿意办?”
“当然愿意。”沈照棠没有片刻的迟疑:“但是,表嫂,你要这么多女孩子干什么?”
宋宜君眸深似海,无人能窥见其内心:“我要她们改江河之势!”
“啊?”孙云姿还要说什么,月蝉过来敲门:“少夫人,晚饭已经做好了,可要现在用饭?”
宋宜君从浴桶中破水而出,水哗啦啦的:“用饭吧。”
孙云姿赶紧拿了浴袱替她擦拭身子。
沈照棠也利落地把她的头发擦得半干,用帨巾包了头发。
宋宜君着一件轻薄的素袍,头上绑着帨巾,往前厅而去,孙云姿和沈照棠紧随其后。
吃完饭的小女孩们在院子里或坐或站,待看到宋宜君三人时,都有些惊讶,在这陌生的宅院,只有那位侠女,她们比较熟悉,但是现在侠女也不见了。
宋宜君看着她们茫然的眼神,招了招手:“大丫,春娘,来,你们过来。”
两个小女孩惊得睁大了眼睛:“你,你,你是侠女?”
宋宜君笑着点了点头:“是我。你们可吃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