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暴雨,今日暴晒,整个邕州如蒸笼一般,只稍稍行走几步,就是一身的汗。
宋宜君带着剑霜到达前厅时,远远就看到了一位身着灰色短衫褐、身材清瘦之人,他站在廊屋的阴凉处,手上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匣子。
那小厮听到这边的动静,看清来人,远远就是一礼:“见过少夫人。”
宋宜君徐徐而来,脸上带着一抹笑意,不愧是墨家,自己并未自报家门,他们就已经寻到了家里来了,她扫了一眼他手上的匣子:“戒指做好了?”
“是。”
“进来吧。”宋宜君抬步进了前厅,那小厮紧随其后。
剑霜守在门口。
“少夫人!”宋宜君在椅子上坐定,那小厮又是恭敬一礼,奉上那个雕花匣子:“时间匆忙,绣鸾刀要迟些日子送来。”
匣子被放在手边的八角桌上,宋宜君打开匣子看了看,是一枚白银戒指,上面雕刻着祥云,表面平平无奇,戒面交错,稍稍旋转即露出一根针尖,那针尖翻着寒光。
宋宜君收起针尖,把那枚戒指套在食指之上,这才仔细地看着小厮的脸:“应该不需要你亲自送这枚戒指吧。”
面前小厮的声音一变,赫然是墨翟的声音:“少夫人双目如炬。”
“这是易容术?”
“是。”
宋宜君起身又仔细地瞧了瞧,如今的墨家越强盛,就衬得日后越悲惨,到了鞑靼的铁骑践踏中原大地之时,墨众倾囊而出,以至于后继无人,后来的墨者已与常人无益,只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与敌人同归于尽:“巨子可好?”
墨翟又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悲悯之色,他微微垂头:“巨子已于昨晚病逝。”
“病逝?”宋宜君身子一滞:“不是告诉你......”
墨翟声音悲痛:“巨子不愿用夫人的血入药,放走了她。”
宋宜君心里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声,性命攸关华衡竟然还感情用事,可悲可叹。
“幸好得了您的提醒,我墨众可以说是在天罗地网之中全身而退。”墨翟今天亲自来送这枚戒指,是来道谢,也是来告别的:“邕州的据点已经暴露了,我等会撤出邕州,再做筹谋。”
皇家在墨家安插奸细,致使墨家失去了巨子,如同宣战,日后,墨家只能隐藏得更深才能求生。
宋宜君微微颔首:“我昨日在清风楼,见官兵们搜捕一女子,那女子是墨者?”
墨翟冷笑,摇了摇头:“是华夫人。虽然巨子放她走了,我们却不能让她片叶不沾身,朝廷只当是她叛变,致使秦闳捕杀之计落空,珏的尸体也已经送到了秦闳的面前,对外,巨子无碍。”
宋宜君有些惊讶:“巨子身亡,如此辛秘,你为何愿意同我说?”
“若不是少夫人提前告知,我墨众就被人瓮中捉鳖了,巨子也无法诛杀珏,安排继任的巨子。”墨翟对宋宜君感激不尽,如今新任巨子已经即位,权利平稳交接,华衡虽然身死,并未动摇墨家根本:“巨子下令,此事可以同少夫人坦白。”
宋宜君微微颔首:“多谢你的坦诚,此事我一定会守口如瓶。”
墨翟又是一礼:“少夫人的绣鸾刀制成之后,我自会安排人送来,最多半月。”
“好。”
“少夫人保重!”
“保重!”
那个清瘦高挑的灰色身影一头扎进了烈日之下,或许是烈日太过灼热,照得他的身子都有些扭曲。
在如此撤退的紧要关头,墨翟还亲自走了一趟,送来了戒指,言明因果,有始有终。
宋宜君站在廊庑之下,微风徐徐,带着暑气,她的拇指摩挲着食指上的戒指,眸色微沉。
昨天,她只看到了寒烟脚腕处的一枚刺青,是一只蜘蛛,拇指大小,当时,她只可以肯定她是苗疆女子,那么现在,她可以确定,她就是那位被追捕的华夫人。
不仅墨家的人在追捕她,朝廷的人也在追捕她。
原本是替朝廷办事,现在却里外不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