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楼歇业三日,楼里不复往日的热闹。
自从宋宜君的身份暴露以后,整个东兴楼被围得水泄不通,各处都有兵士把守。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如临大敌。
镇北军与太子一党势同水火,太子把持朝廷,使得镇北军的军饷一拖再拖,任由镇北军与鞑子拼得你死我活也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谢将军强行开了榷场,眼见着日子一日好过一日了,刚刚他们又打了胜仗,但是这个宋宜君像是往所有人脑袋上淋了一盆冷水,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太子,要动手了吗?
当谢慈踏进东兴楼时,目光一瞟,眉头紧皱,也太过大张旗鼓了。
张礼忙解释道:“表面上宋宜君身侧都是女流之辈,谁知道暗地里藏没藏人,将军还是当心点,以防她使诈。”
楼里的姑娘、女知客都被屏退了,空荡荡。
谢慈拾阶而上,那一瞬间耳畔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只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什么使诈、奸细、不轨,都不重要了,方才他特意剃了须,她能认出自己吗?
那一夜是巧合,还是她设下的圈套,难道就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吗?
往东阁只几步的路,谢慈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上了二楼,看见两方对峙。
程昭武瞎了一只眼,腰间别着斧子,另一只眼睛却狠狠地盯着面前的镇北军,右手微微弯曲,那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势。
孙云姿一身骑服,背着弓箭,腰间挂着箭篓并一把剑,也是面色凝重、满身气势。
小鹿立在两人身后,一双眼睛盯紧了缓缓行来的谢慈,扯了扯程昭武和孙云姿的袖子,小声说:“来了!”
程昭武和孙云姿不约而同地看向谢慈,眸中顿时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谢慈是不是有病,打扮得像一只花孔雀,怎么,也想在气势上压宋宜君一头?
孙云姿翻了一个白眼,转身敲了敲门:“大嫂,谢将军到了。”
听到‘大嫂’二字,谢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面上却丝毫不显。
“请将军入内!”宋宜君的声音轻飘飘的。
谢慈心中一颤,走到跟前,门开了,入目是一扇六曲云母屏,立于紫檀座,透过屏风,一身影隐隐而见,他抬步入内。
张礼紧随其后。
谢慈脚步一顿:“不必跟着!”
张礼欲言又止,见程昭武她们都在门外,只能止步。
门在身后关上了,谢慈绕过屏风,就见宋宜君从罗汉床边缓缓起身,蹲身一礼:“见过将军!”
谢慈看着灯下的女子,两人有过几面之缘,总带着几分先入为主的干戈,在他的印象里,宋宜君装疯卖傻,凶神恶煞,更是太子下放的爪牙,只听这个名字,就不自觉地带着几分厌恶,一身素衣之下是嗜杀的冷漠无情。
但是,今日,她穿一件缃色的褙子,脸上的冷意似乎都消散了一些,梳了高髻,略施粉黛,如果忽略她的疯症,的确像是京都的书香门第将养出来的京中贵女。
与印象中那个狂悖之人,判若两人。
谢慈躬身一揖,理应称呼一声少夫人,却莫名脱口而出:“宋小姐!”
宋宜君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宴席已备齐,将军请入席。”
东阁的这一场夜宴,厨子可是在镇北军的监视下做出来的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谢慈随她入席,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珍珠上,再缓缓移到她精巧的耳朵和如珍品一般的小巴,只是一个侧脸,竟然美得惊心动魄,他感觉自己一阵心悸,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般。
“将军!”琉璃灯下,宋宜君面色柔和:“将军入座吧。”
一张方桌,两张椅子,二十来个菜色,两壶酒。
谢慈微微颔首,撩了衣摆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