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下毒

河间府的榷场本就名不正言不顺,只是户部拿不出军饷,两方博弈之后的无奈之举。

但此举无疑是在刀尖上行走,一个不慎则刀毁人亡。

福祸相依,谢慈利用榷场获得了军饷,但榷场也始终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柄利剑。

谢慈知道宋宜君说的没有错,太子和朝廷如果要抓他的错处,甚至根本不需要证据,现在不动手,是因为乾坤未定罢了。

太后一党与太子一党,必有一战,决生死。

这样想着,宋宜君此行的目的的确不重要了,不论她是真的做生意,或者别有用心,到时候成王败寇,辨的从来不是对错。

强者生,弱者死。

谢慈拿起身旁的酒壶,给自己斟酒,然后举杯:“宋小姐,请!”

宋宜君也举杯,她与谢慈的较量,不在河间府,也不在榷场,而在千里之外的朝堂。

卫太后胜,太子一党无活路。

太子胜,卫太后一党死路一条。

前世,是卫太后胜了,晋王登基,尔后一代不如一代,后世史官痛斥晋王痴傻,乃至后世君王都有疾在身。

三百年之后,深陷战乱,面临国破家亡的百姓都在想。

若是太子胜,是不是就没有了后世每况愈下、腐朽不堪的朝廷。

那一条他们从未走过的路,是不是阳光大道,一片坦途?

宋宜君跨越三百年的时光,她是要走另外一条路的,而且她必须要成功,倘若谢慈死了,镇北军群龙无首,辛公明已老矣,卫太后能够仰仗的也不过是镇北军。

没有了镇北军,太子一党能把卫太后撕碎嚼烂,没有卫太后的支持,晋王登不了基。

这天下就能被太子收入囊中。

太子登基之后,一定会不一样吧?

可是心中隐隐有一个身影,那位叫赵乐初的璿玑公主。

被赵庭深和康家合谋害死的女将军。

宋宜君不经意地扫了门外一眼,谢慈敢只身赴宴,是因为他一旦出现任何的意外,包括自己在内的四人都活不了,不必去管太子胜,还是太后胜,她们现在就出不了东兴楼。

宋宜君靠在椅背上,盯着谢慈,真是遗憾啊,那一夜怎么就没发现是他呢,若是那一夜让他死得悄无声息,随即又摇了摇头,若是谢慈那夜身亡,鞑子恐怕真的就趁乱入关了。

谢慈见她若有所思地把酒杯送到唇边,一双唇被酒水浸润得让人心惊。

他喉结微动,不动声色地饮尽了杯中酒。

接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竟然默契十足地开始吃饭,东兴楼的厨子拿出了绝活。

塞北的炙肉、长白山的人参炖雉鸡、巴山的野兔、湘江的腊味、闽南的佛跳墙、扬州的细点......

好像这一场宴席真的就是吃饭的。

谢慈知道宋宜君的有恃无恐,即便自己扣下她,往她身上罗织罪名,不仅伤不了太子分毫,而且给了朝廷插手河间府的机会,最好的办法是相安无事。

蒲家通敌,淤口关大捷,不要节外生枝。

那些恩怨与对峙,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东阁很安静,只能听见碗盘碰撞的声音。

谢慈恍惚间抬起了头,看向对面的女子,她正埋头喝着莼菜汤,不似往日的狂悖与凶残,她微微垂头,能看到她如天鹅般的脖颈以及纤瘦的肩膀,那样一只手腕,稍稍用力就能折断,怎地无知无畏到此种地步,只带着两个女护卫就敢只身入河间府,她不知道他们有仇吗?

如果她真的对自己用了美人计,即使谢慈心中万般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她的计谋成功了,他对她下不了手,甚至在这短短的一瞬间,他想到的是,若是太子落败,日后,他能不能保下她。

琉璃灯璀璨,室内温暖如春,谢慈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放松,突然,他面色一变,一瞬间摔碎了手边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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