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如江河决堤。
整个土司堡都笼罩在腾腾雨幕之中,一道闪电骤然在虚空中炸裂,只炸得寝殿外面的女婢心惶惶然。
几个婢女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浓郁的、散不开的忧虑。
这时,又传出了痛苦的嘶叫声,那声音让所有人都忍不住跟着颤抖。
每次上药时,段兴城都会疼得撕心裂肺,尔后会暴跳如雷,而受苦的却是她们这些伺候的下人,但凡谁看他的眼神有一丝恐惧、害怕或者嫌弃,那就会成为棍下冤魂。
寝宫之内,段兴城四肢被绑在床榻上,褪尽衣衫,身上筋脉如虬枝盘曲,愈发可怖,呈黑色,如隆起的山丘一般。
医官戴了面罩和手套,他手上是一碗泛着惨绿的药汁,正俯身把药汁涂抹在段兴城的脸上:“将军,忍耐一些!”
段兴城中了麻氏圣女的蛊毒,而且是最毒的蛇蛊,彼时,他并不知道自己中毒了,亲手杀了那妖言惑众的圣女。
如果不是这个圣女,西南军又怎会受如此重创,果然,圣女一死,苗疆兵败如山倒。
段兴城打下苗疆,立不世之功,受朝廷嘉奖,他春风得意之时,下令诛杀苗疆所有蛊女,他恨死这些蛊女了,不敢真刀真枪,只会使用这些下作手段。
苗疆的蛊女死了十之八九,最难抓的是麻氏族人。
而就在西南军好不容易抓住麻氏族人时,段兴城毒发了,他亲眼目睹自己从人变成了一个怪物,令人不敢靠近的怪物。
所以,他向朝廷请辞了调令,即便这次升迁是他梦寐以求的,但是,他只能留在苗疆。
就像是真的受了某种诅咒一般,这叶榆城会成为他的坟墓。
为了自己的蛊毒,段兴城保下了麻氏族人,把她们囚禁在土司堡的监牢之中,逼迫她们为自己解毒。
但是,那么多麻氏族人却束手无策,只说这是圣女的蛇毒,是世间最毒的蛊毒,除了圣女,无人能解。
而圣女被段兴城亲手杀了。
麻氏族人与段兴城只能彼此折磨,不死不休。
麻氏族人不治,医官们却不能束手无策,他们被拘在土司堡里日夜钻研,最后用上百种毒蛇的毒液制成一种药,此药能缓解段兴城隆起的筋络,让那些筋脉稍微消下去一些,缓解一些疼痛,但是,上药之时,剧痛如剜心一般,而且,后续皮肤会溃烂化脓。
只是以毒攻毒罢了,聊胜于无。
终于药涂抹完了,医官赶紧把蛇药收起来,这种剧毒,沾之即死,若不是段兴城身受蛇蛊之痛,根本受不住这蛇毒。
“将军,再稍等一刻,等蛇毒渗入皮肤。”医官收拾好东西,还要在一旁等候,随时观察药效。
段兴城已经筋疲力尽,他躺在榻上犹如一头只喘气的牛。
这时有个小厮胆战心惊地站在门口喊了一声:“闻大夫,二公子请您去一趟。”
闻医官看了一眼床榻上的人,心惊肉跳地回了一声:“我在为将军疗伤,二公子若是伤口有不适,可以请柴医官,他主治刀伤箭伤。”
“不,不是二公子。”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归命侯府的少夫人被毒蛇吓得吐血了,几位医官都被请去了,说是,说是要死了。”
“进来回话!”段兴城的声音异常的平静。
小厮身子抖如筛糠,却还是进了寝殿,跪在地上,透过幔帘能看到里面有灯火:“拜见将军。”
“归命侯府的少夫人为何在这里?”段兴城四肢的绑绳解开了,他起身穿了一件外袍。
闻医官看到他的动作,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二公子原本只想吓一下归命侯府的那位小姐,就请她们的马车进来了,直接领去了蛇园。蛇园的蛇没有毒的,但是那位少夫人还是被吓得吐血了。”小厮哆哆嗦嗦,不敢抬头。
不一会,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祥云纹的寝鞋,他更是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将军,将,将军!”
“谁带她们进来的?谁领她们去蛇园的?”
小厮吞了吞口水:“是二公子,是二公子让小的去的,二公子以为......”
声音戛然而止,面前跪着的人身首分离,地上一滩血迹,段兴城抬手用袖子擦干了血迹,声音毫无温度:“来人,替我更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