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阳光愈来烈,晒得院中草木都耷拉着脑袋。
蛊女们知道宋宜君要待客,就都移到了偏殿里,不一会廊下就空荡荡的。
孙云姿小脸被晒得通红,恨不得把宋宜君全身都瞧个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你们一夜未归,我就猜出事了,一早在街市遇到段绪,他竟然想诓我入土司堡,我就确定你们出事了。可是我愚笨,找不到墨门,就只能去了府衙,求见崔知府!”
话说到这里,孙云姿眼眶泛红,幸好崔知府是一个和善之人,听说宋宜君恐深陷险境,竟然真的愿意派兵,虽然只有几百府兵,也可以为大嫂求得一线生机。
宋宜君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有些无奈地说:“不是说了让你在驿馆里等着的吗,我们这边的事情办妥之后会传消息出去的,再不然墨门也会和你联系你,你这样忧心忡忡,太过伤身。”
“我等不了。”孙云姿有些委屈:“大嫂,我做不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宋宜君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轻笑出声:“做不到就做不到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病能治好了。”
“真的?”孙云姿眼睛亮晶晶的。
宋宜君微微颔首,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抬眼看去,松开了孙云姿,一眼就看到了一身官袍的崔灵甫,立马拾阶而下:“崔大人!”
崔灵甫眼见着人安然无恙,心下松了一口气,没人比他更知道段兴城的杀人如麻,若是宋宜君真的在叶榆城出了事,归命侯府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仅是段兴城落不得好,自己也会被牵连:“少夫人,一切安好?”
宋宜君向崔灵甫一礼:“多谢大人鼎力相助!”
崔灵甫四下看了看:“段将军没有怠慢少夫人吧?”
宋宜君摇了摇头:“我已劝说蛊女们为段将军治病,她们已经同意。段将军也愿意放过她们,还答应会善待苗人们。”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段兴城因为中了蛊毒,性情与以往相比更为乖张,他的病也困扰着崔灵甫,使得朝廷的政令无法推行,整个叶榆城被西南军搅得乌烟瘴气。
“将军的病能治就好,我代所有的苗人向少夫人道谢!”崔灵甫双手一揖。
“崔大人多礼了。”宋宜君忙托着他的双臂:“我让人备了席面,按理说,入了叶榆城,也该先去拜访大人的,只是诸事繁杂,大人莫怪!”
“少夫人与叶榆城有恩,某感念在心,哪里会怪少夫人。”
墨晴和墨倩手脚麻利地摆好了席面。
三人入席,崔灵甫没有见到段兴城的人,有些诧异:“段将军呢?”
宋宜君往旁边的正殿扬了扬下巴,突然响起一声惨叫,简直让闻者为之一振。
孙云姿吓了一跳:“什么声音?”
“段将军要受九日的药浴,有些疼!”宋宜君邀他们落座,又冲立在程昭武身边的小鹿招了招手:“来,小鹿,坐我身边。”
小鹿这才怯生生地走到她的身边,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少夫人,您没事吧。”
宋宜君抱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没事,吓坏了吧,来,坐下吃饭!”
此时孙云姿才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她入府衙,求见崔灵甫,然后整兵,杀气腾腾地往土司堡而来。
而这一路,她都忽视了小鹿。
小鹿却一直紧紧跟着,她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姑娘,不知心中是何等的恐慌。
孙云姿从未安抚过她,甚至比她更恐慌。
小鹿摇了摇头,笑着说:“少夫人,我不害怕,我只是遗憾自己太小了,不能像二小姐那样弯弓搭箭。”
孙云姿双眼瞬间就红了,忙侧头吐出一口气,为小鹿舀了一碗汤:“等回了邕州,我亲自教你射箭!”
“好!”小鹿眼睛笑得弯弯的。
虚惊一场,崔灵甫安然入座,段兴城的病这几年就像悬在他头上的刀一样,不知道何时会落下,只要段兴城的病好了,他就能高升入京都,不必在叶榆城搅得腥风血雨了。
叶榆城能够安宁,才能让苗人们休养生息,受朝廷教化。
段兴城虽然极力压制,但是痛如剔骨,他根本就忍不住。
所以,宋宜君几人在他的叫声中吃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席面,崔灵甫乃世家子弟,也算是能臣,是一位体恤治下百姓的父母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