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林里烛火点点,少有人走动,寂静无声。
院里的石灯照着小径,能看到两侧土壤湿润,一块一块的,剑霜抱着食盒,神情恹恹:“少夫人浇了这么多水?”
寒烟点了点头:“嗯,整个院子都浇了。”
剑霜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待会怎么跟少夫人说?”
“有什么好说的,是那些人胆小如鼠。”寒烟眉头微皱:“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我们连人带东西扔出去,少夫人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少夫人。”
就算归命侯府的名声再不好,侯爷若是鱼死网破告到京城,这万寿寺也没脸。
哪有因为少夫人有疯症就驱赶的,一点佛门圣地的样子都没有。
剑霜心中叹息:“少夫人真可怜。”
“不可怜。”寒烟微微一笑:“少夫人才不可怜。”
剑霜有些疑惑,还要问什么,见已经到了门前,就止住了话头,敲门而入。
宋宜君正坐在灯下作画,面目柔和。
当剑霜放下食盒走到桌案边时,看到画纸上空无一物,这才发现她是用清水作画,只是其中一些已经干透,有些笔画还是湿润的,能看出层层叠叠,犹如一张网,用清水作画,倒是稀奇:“少夫人,吃饭了。”
宋宜君放下了画笔,寺庙里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统共也就一间厢房,一张饭桌。
三人坐在饭桌前用饭,一盏烛火。
剑霜抱着食盒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总担心待会那些秃驴会来赶他们走,如今黑灯瞎火,又在城外,想起来就孤苦无依,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宋宜君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可是见剑霜这副模样,还是忍不住问:“怎么,被人欺负了?”
剑霜身子缩得更低了,垂着头不敢说话,少夫人若是听到寺庙要赶她走,肯定会伤心的。
寒烟给宋宜君倒了一杯水,把桌上的果子往她面前送了送:“刚才我吓到剑霜了,估计还未回过神。”
宋宜君微微颔首,笑着看了剑霜一眼:“胆子也太小了,快吃饭吧,吃完了早些歇下。”
主仆三人都要住在这间房子里,寒烟和剑霜打地铺。
三人吃完饭,剑霜去洗饭盒,寒烟在整理床铺,不一会,小沙弥怯生生地敲了敲门:“施主,白舟法师要见您。”
小沙弥站在门口,只对着寒烟说话,并不敢去看里面的宋宜君。
这时剑霜拿着洗干净的饭盒回来了,脸色一变,来了,他们真的来赶她们了。
寒烟眉头微皱,出了门,转身关上了门,扫了剑霜一眼:“你守在这里,我去见见那位法师。”
剑霜紧张地点了点头,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一袭白袍的宋宜君出现在门口,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灯火明明灭灭,照在她的身上,她披散着头发,一脸冷静:“我去见法师吧。”
看到宋宜君时,那小沙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小的身子在风中颤抖,摇摇欲坠的模样,声音里似乎有哭腔:“少夫人,随我来吧。”
“少夫人。”寒烟上前一步:“我去见法师,此事我会处理好的。”
“无妨。”宋宜君笑了笑:“总不能强人所难。”
网已经布下,那些沾染她鲜血的水已经没入土里,滋润草木的根茎,在如蛛丝一般的地下蔓延,总能找到那位孔七夫人的,不过是多花些功夫罢了。
宋宜君抬步跟着小沙弥出了居士林,在一盏石灯处见到了白舟法师。
白舟法师二十五六的模样,年轻,却没有玄度法师清俊,只能算周正。
他没有想到宋宜君亲自出来了,微微一怔,然后双手合十一礼:“少夫人。”
宋宜君在离他三步开外止步,一礼:“白舟法师。”
小沙弥已经藏到白舟法师身后了。
白舟法师有些无奈:“世人因流言惊慌,难免会叨扰少夫人。后山有一处宅院,院中有一方池塘,池中莲花绽放,若是少夫人不嫌弃,可移居池莲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