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府衙后门处的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晃。
甘箬跨过高高的门槛,径直被带入后院,当看到躺在床上的萧夫人时,他面色凝重:“烧伤啊。”
宋宜君立在窗牖前,声音被夜风吹散:“怎么?”
“被烧伤的患者,体内有热毒,这热毒最是难消,许多蛊虫碰上热毒就会死。”甘箬眉头紧皱:“说到底,我们不是真的医者,害人性命在行,救人性命,着实有些生疏。”
寒烟束手立在一旁,的确,他们治病太过依赖蛊虫。
“要不,还是请正经大夫来瞧一瞧?”甘箬又探身看了一眼:“这烧伤太严重了,体内肯定已经有热毒了。”
“明日,我会发讣告,萧夫人不治身亡。”宋宜君的声音如夜风一样凉:“但是,她不能真的死。”
甘箬兀一思索就明白了:“你要杀人灭口?”
所以直到现在,宋宜君都没有安排人请大夫。
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闭嘴。
黄筌已经死了,动静很快会传到康婧琼耳中,那么,只要萧夫人活着,天涯海角,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所以,宋宜君准备趁此机会让萧绾死遁。
既然死遁,那就一定要万无一失。
皇权可不比其他,与之交手要慎之又慎。
他们可以请大夫,但是能治好萧绾的大夫就只有一个死字。
“那就杀了啊。”甘箬对人命没有那么多怜惜。
宋宜君脸庞僵硬,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双手紧紧地捏着窗沿。
真的要滥杀无辜吗?
如果这样,她和历史上的那些恶人有什么两样。
寒烟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挣扎,瞪了甘箬一眼:“你不是说混迹在鬼市吗?难道鬼市上没有正经的大夫?”
甘箬瞟了宋宜君一眼,摸了摸下巴:“鬼市人才济济,要说医术高明的大夫,自然是有的。”
寒烟着急地问道:“那你赶紧把人请来。”
甘箬冷叱一声:“怎么,杀鬼市的大夫就没有心理负担了,鬼市的大夫就不是大夫?”
寒烟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我可是听说了,混迹鬼市的多是作恶多端之人,没有一人是无辜的,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
甘箬真是气死了:“你这是诬陷。”
“你呢。”寒烟伸出一只手:“你手上不止五条人命吧。”
甘箬气焰顿消。
“你把人请来,我留他一条命。”宋宜君的声音清浅,如这夜色中的月光一般:“不怕人有把柄,就怕人没有把柄。”
“你真的愿意留他一命?”甘箬再次确认,这位少夫人可是连知州大人都敢杀的狠人。
“是。”
“一言九鼎。”
“驷马难追。”
“好!”
甘箬转身出了门,月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寒烟突然听到一阵沉重急促的呼吸声,赶紧疾步到床榻边,伸手一探,面色凝重:“少夫人,萧夫人发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