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楼之巅,檐铎惊风。
白舟放缓了脚步,迈上了最后一阶台阶,迎面而来的清风吹散了他浑身的暑气,远远的就看见一身影,衣角翻飞,翩翩似仙。
月朗星稀,只是,那如玉盘的月亮四周的光晕里,隐隐透着一丝血色,那血色呈围拢之姿,似要将这轮明月吞噬一般。
“师弟。”白舟忧心忡忡,走到玄度身侧。
靠近栏杆边,愈发能感觉到风劲裂空之势。
玄度手持佛珠,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夜风中透着一丝寒气,他微微仰头看着那轮隐隐透着血色的月亮,目光又落到不远处的那颗客星上:“这客星已盘桓数日,未有消减之势。”
白舟现在管不了什么客星,只是那血月让人心中不安:“月亮透着血色,恐大凶啊。”
玄度微微颔首:“寺里多备些粮食了药材,只是不知道这大凶要落在何处。”
是天灾,亦或是人祸?
白舟叹了一口气:“佛说难得糊涂,还不如不知晓这些星象之学更好,否则终日忐忑。对了,上师明日让人开香堂,已经点了你去领着那些夫人小姐制香。”
我佛慈悲,我佛已自身难保。
大胤朝才安定十年,之前皇权更迭,这江山已经被打得破破烂烂,不少寺庙也被毁坏、凋零,人身处绝境之中,是无暇求神拜佛的,只有休养生息之后,有余粮闲钱,才想着求神拜佛。
才堪堪十年,佛门已渐渐恢复元气,特别是万寿寺出了一位玄度法师,气度非凡,一传十,十传百,使得万寿寺在整个邕州,乃至岭南,都有了些名气。
是啊,星象之学使凡人能窥探天机,但又无扭转乾坤之能,只能陷入痛苦之中,清醒地沉沦。
玄度收回了目光,指间轻捻一粒佛珠:“明日二十七,不是前往瘴疠山的日子?”
瘴疠山是离邕州五十里外的荒山野地,也是朝廷的流放之地,流放人员多被安置在此处开荒。
瘴疠山是烟瘴之地,入了那处,九死一生。
玄度宁愿去瘴疠山,也不愿陪那些夫人小姐制香。
万寿寺的僧医每月都要前往瘴疠山,主要是给那处的差役送药看病,药材珍贵,流放人员是不可能有药的,但毕竟是僧人,有悲悯之心,没有多余的药材,也能送些米粮过去。
对于疾苦之人,米粮就是最好的药材。
白舟摇了摇头:“衙门里已经下了批文,不允我等前往瘴疠山,说是已经派了医师前往。”
玄度眉头微皱:“上师怎么说的?”
“上师说既然去不了瘴疠山,就在让僧医门在寺庙门口开堂问诊。”白舟回答道,寺庙需要名声,不管是去瘴疠山,还是在寺门口开堂问诊,都是扬名的一种手段,声名显赫,香火鼎盛,佛法才能大盛。
白舟觑了玄度一眼,嘴角一抹笑意:“那你是想去香堂制香,还是在寺门口问诊?”
“问诊吧。”玄度实在是不愿意应付那些夫人小姐,问诊至少是在普度众生。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玄度最后看了一眼那轮隐隐透着血色的月亮,转身下了观星楼。
是啊,就算看懂了这星象,凡人也只能随波逐流,被这滚滚红尘碾压倾轧。
池莲居里,施星和施野过来时帮着小沙弥搬箱笼,很快就安置了下来。
宋宜君让大家先去休息,剩下的明天再整理。
夜已深,剑霜和寒烟把正屋收拾好了,两个人在地上打地铺,等着明日再去整理出一间厢房来。
施星和施野也在前院住下了,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打开门之后,看到一身着长衫的管事,身后带着两位护院,举止有礼,神情却倨傲:“这池莲居是不允许住人的,是谁让你们住进来的,敲敲打打多时,扰了我家夫人的清净。”
施野走到门口,回了一礼:“我家夫人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是万寿寺的知客僧安排我们住在此处的,请问有何不妥?”
一听到是归命侯府的少夫人,那管事眼神微动,生出一丝不满:“不是跟白舟法师说了吗,我家夫人有孕在身,在安胎,若是你家少夫人的疯症传染给了小少爷,我家老爷定会告到京都去,走,你们现在就走,否则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这时施星上前一步,他没有他哥哥脾气好:“你若是要告就去告,满天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我看你们怎么就不客气了,你家夫人倒是比皇亲国戚更矜贵啊,真是好没道理,这万寿寺是你们家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