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州城的热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德清公主的事情刚落幕,府衙倾巢而出,抓了一批前朝的余孽,他们游走各地,游说前朝遗老,妄图用德清公主的死扯大旗。
但是这火苗才刚刚冒头,就被衙署一巴掌拍熄了。
事关重大,邕州府衙的官员联名上书,八百里加急,五日之后就收到了朝廷的批复。
德清公主以公主的规制下葬。
抓捕的前朝余孽全部处死,以儆效尤。
邕州上下官员立此大功,所有人官升一级,可谓是皆大欢喜。
至于乔家,易推官得了授令网开一面,他看着站在面前,身姿单薄,一袭长衫已经洗得发白乔林之:“此事,不追究乔家,你们也是被人利用。”
乔林之跪下,匍匐在地:“我乔家罪孽深重。”
若真是让那些人奸计得逞,他的母亲泉下难安啊,差一点他就成了邕州的罪人。
若是那些人扯了大旗,最先遭殃的就是邕州。
易推官赶紧上前扶起他:“你啊,你家中生计艰难,听说你求学不易。乔家人之举,朝廷不追究已是格外开恩,也不会再有恩赏。但是对你,衙署的几位大人还是怜惜的,日后你好好读书,衙署为你提供廪稍,你安心读书,若是需要求师问道,我们也可以为你引荐。”
乔林之双眼通红,深深一揖:“学生惭愧!”
易推官一挥手:“你年纪小,能为母伸冤已是不易,只是被奸人利用而已。好了,这些事就说定了,不再纠缠。对了,听说,你为你母亲写了墓志铭?”
乔林之有些羞愧拿出了一张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学生学业不精,还请大人指教。”
“墓志铭又不是策论作赋,你能为你母亲写墓志铭,此心比多少大家文豪都来得更情真意切,我想你母亲泉下有知,也能安息了。”易推官看着乔林之,如今乔家一大家子歹竹,就出了他一个好笋,也能宽慰德清公主的亡灵。
片刻之后,这篇墓志铭就已经被送到了宋宜君的案头。
墓志铭密密麻麻,书写的是一位亡国公主的一生。
德清公主出生时,皇权已经分崩离析,她在襁褓之中就四处逃亡。
后来被送到一处尼姑庵,在那里生活了许多年,及笄之后就被指了婚事。
那时皇帝换了一任又一任。
她被嫁到了乔家。
有名无实的公主哪里会有好日子,不过是从这处逃亡到他处。
后来大胤一统天下,德清公主拒了公主的封号,又替丈夫拒了官职。
虽然得了赵庭深许多的赏赐,但是日子却愈发艰难了。
乔家已经落魄多年,过得连狗都不如,好不容易有机会跟着她鸡犬升天。
她竟然拒绝了。
不仅自己拒绝了公主的封号,还堵死了家里人做官的路。
赏赐自然被乔家人吞下,她无依无靠,明明贵为公主,却一生孤苦。
明明她可以的,以她的身份,但凡她去官署哭一嗓子,都不必默默地咽下这些苦楚。
但是,她就是一声不吭。
即便身死之后遗体被乔家人卖入鬼市,没有丝毫公主的体面。
到死,她一个字都没有说。
宋宜君慢慢地看完了整篇的墓志铭,也对这位公主生出了敬佩之情,即便朝廷更迭,赵庭深为了江山稳固,也会善待她的,但是她却拒绝了。
因为只要她身居高位,那些前朝的余孽就会永远蠢蠢欲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