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煎人寿

德寿宫花团锦簇,宫婢内侍却噤若寒蝉。

一声碎瓷,更是让里里外外的侍从跪了一地,紧接着就是卫太后的呵斥声:“无召入京,你倒是长了本事了,不是哀家让人把你押进宫,你要干什么?”

谢慈一袭玄色骑服,跪在地上就透着风尘仆仆,上好的白瓷落在他的膝盖旁,他脊背笔直地看着上首的卫太后:“我早就让人递了札子,只是那信使比我慢些。”

卫太后一袭锦袍,满头白发,发间只一支翡翠发钗,眼角布满皱纹,却不施粉黛,眉眼间满是不怒自威,冷哼一声:“莫不是还要哀家称赞你一声不成?”

“臣不敢!”谢慈的脸上却无一丝惧意。

卫太后指尖一串翡翠佛珠,缓缓在指尖游走:“河间府冬月的事情,你莫不是真的以为哀家一无所知?”

“太后手眼通天,什么也瞒不住您。”谢慈倒是一副痞样。

“你在东兴楼的风流韵事哀家管不着,但是你是谢家人,就要爱惜羽毛,觊觎人妇,传出去,谢家的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卫太后原本就因为谢慈私自解除了和卫七娘的亲事,心生不满,不过转念一想,牛不喝水也不能强摁头,姻亲是结两姓之好,不过卫家和谢家已是好得不能再好,无需后辈的亲事锦上添花。

卫太后想着谢慈已是人中龙凤,既然与卫家无缘,那就在京中大族寻一门亲事,也能有所助益。

没想到去岁冬月,谢慈竟然和归命侯府的少夫人传得不明不白的,卫太后因此差点吐血。

谢慈知道此举的确会成为谢家门楣的污点,可是纵使有万般考量,也抵不上情不知所起。

当得到孙榆身死的消息,那些隐秘的、压抑的爱意如洪水猛兽一般,任其奋力抵抗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所以,他不管不顾地入京了。

没想到人刚到城门口,就被太后的人押解入宫了。

谢慈突然俯身伏地:“实在情难自禁,请太后成全。”

卫太后几步下了台阶,一把扯起他,面上染了怒意:“你干什么?竟然敢当着哀家的面自伤!”

谢慈面前都是碎瓷,若是以头抵地,这张脸估计就废了,他却丝毫不在意:“脸上多添几刀疤,更能威慑鞑子。”

卫太后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里满含怒意:“你威胁我?”

“臣不敢!”谢慈立在殿中,恭敬一揖。

“你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卫太后一把抓起手腕上的佛珠,五指收紧:“孙榆还未入土为安,你就觊觎他的妻子,你信不信,他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谢慈笑了笑:“那就让他来找我。”

卫太后气得在殿中跺步:“你让哀家成全,哀家如何成全。那宋氏还在孝期,就成全你们的亲事,你是怕人不戳哀家的脊梁骨,是不是?”

“姨母。”谢慈喊了一声:“我永远不会陷您于不义。”

一声姨母,不是太后,卫太后不禁有些心软:“听说那宋氏少时就染疾,她又嫁过人,而且,她的父亲还写诗辱骂哀家。阿慈,宋氏实在不是良配。”

谢慈出自钟鸣鼎食之家,又年少有为,原本意气风发的年纪,无端生出几分颓废之气:“往日我不知情乃何物,今知其味,亦苦亦甜,我知她满身污点,但那些污点之于我,也分外可爱。姨母,相思之苦,竟然苦过世间巨毒,煎我人寿。”

听到煎我人寿这四个字,卫太后那一息连呼吸似乎都停滞了,眼眶泛红:“你是年轻一辈,哀家最看重的孩子,你少时聪慧,又吃得了苦,你这样的性子,哀家以为一生坦途,却没想到有这么一个大坎。天下女子万千,你又何必自苦,你这样是在剜哀家的心,你可知?”

谢慈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臣实在难以自持,臣有罪!”

卫太后看着他良久:“宋氏需守孝三年,不论你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三年之后再说。”

谢慈叩首:“臣知!”

卫太后这才叹了一口气:“只允你去孙府见她一面,不许久留,即刻回北境。”

“是!”

卫太后叮嘱道:“时刻谨记你的身份,不可做出有辱谢府门楣之事。”

“是!”谢慈俯身行了大礼。

日头愈升愈高,暑气朝殿中翻涌。

卫太后手心的翡翠佛珠缓缓垂下,她转身往内寝而去。

☰目录
暴躁疯妇提刀杀祖宗,请诸君赴死 第349章 煎人寿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