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盛景,不夜风流。
这一处宅子却闹中取静,烛火从窗牖里透出,映出一个身影。
宋宜君装好信,封了火漆,递给万晁:“八百里加急送去邕州。”
“是!”万晁接过信,匆匆出了内室。
甘箬在一旁抓耳挠腮:“少夫人,此计真的有用吗?放魏仕贤入京真的没关系吗?”
宋宜君绕过书桌,取了一把剪刀剪蜡烛,声音徐徐:“魏仕贤失了仕途,女儿死了,儿子断了一只手,全家前途尽毁,他屡屡想离开邕州,不惜假死,我们来想一想,他入京要干什么?”
“状告你?”甘箬对于邕州之事了然于心。
“他不敢!”宋宜君笑了笑,剪了灯芯之后,屋子里更亮了:“若是我的事情闹到大理寺,魏家也难道有活路,到时候莫说是我,就是岭南其他的官员都能把他给撕了。”
“那他想干什么?”
“投诚。”宋宜君放下剪刀:“他只有向太子投诚,才有活路,才有仕途。”
“闹到太子跟前和闹到大理寺难道不一样?”
“不一样!”宋宜君浅浅一笑:“太子想要市舶司,必然会召见我。”
甘箬倒吸一口凉气:“你要亲自给太子下蛊。”
宋宜君微微颔首:“只有这个机会能靠近太子,而且不会闹得人尽皆知。”
甘箬站起来,焦灼得在屋子里打转:“万一呢,万一太子不给你活路呢?”
宋宜君看着他,拿起一旁的剪刀,轻轻用力,剪刀断成了两半:“放心,他困不住我。”
甘箬突然回过神来:“对了,你体内有蛇蛊王,一般人是困不住你的,只要不是死战,逃命应该没问题。”
“嗯,所以下蛊之事就交给我。”
甘箬刚要应是,屋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紧接着是兵器相撞的声音,以及孟珙的吼声:“程昭武,你有病啊。”
“我有病?”程昭武手中的斧子舞得虎虎生威,带着她满腔的怒火:“你和将军一起潜入越州城,为什么将军死了,你却活着,你有什么脸活着?”
孟珙心中一痛,声音哽咽:“我要与将军同生共死,是将军下令让我活着的,你以为我愿意苟且偷生!”
程昭武真正是恨极了他:“苟且偷生,我看你锦衣华服的,过得好得很啊。”
孟珙不比当年,腿疾多年,哪里打得过程昭武这个疯子,只顾得上招架她凌厉的杀招,步步后退,眼见着那斧子就要劈下来。
铮!
一粒石子打在斧头上。
斧子一偏,砸在墙上,直接砸出一个洞。
程昭武不甘心,重新起了势。
“程将军!”宋宜君立在廊下,夜风吹动她的衣摆,她的声音不轻不重。
程昭武立即收了斧子,俯身一礼:“少夫人!”
孟珙惊惶未定,得了生机,赶紧起身退到一侧,破口大骂:“程昭武,你是不是吃了败仗,脑子坏掉了。”
程昭武却缓缓抬起头看着他,眸中是无法隐藏的恨意:“吃了败仗,要么生,要么死,那你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吗?我的同袍皆是女郎,康舆徳把我们全部扔进了军营,任由大家受尽凌辱,不得求死。”
孟珙无比震惊,缓缓地垂下了头,赵乐初的女兵是战场上的一抹红,但是当这抹红被碾入泥里,可想而知会落得怎样的惨状。
程昭武满腔的恨意,不知道是对孟珙的,还是对赵乐初的。
她怎么就死了呢,她怎么能死呢,她凭什么死了?
孟珙声音哽咽:“将军与我都不想的,是蒲家,蒲家背叛了将军,将军被俘,赵庭深不仅不救将军,还与康家联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