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暗天低,瞑烟四合。
京都一座不起眼的宅院却重兵把守,直到暮色已深,随着两辆马车出了宅院,守卫的兵士这才悄然褪去。
车轱辘碾过地上的落叶,秋风之中,满城透着萧瑟。
“大人!”
马车之中,柳宣一袭墨色广袖袍服,微微闭目,他的声音如这秋日一般,显得过分萧瑟:“上来回话!”
“是!”
马车帘子被掀开时,一阵秋风钻了进来,关潼赶紧按下帘子,跪坐在地上,回身一礼:“刚才宅子外有三拨人,皇帝、皇后、太子都派人盯着。”
方才,柳宣与寇淮见面。
寇淮死了爱女,大理寺草草了结了案件,一应贼人也问斩了,对外只说是匪众,但是,却骗不了明眼之人。
柳宣有卫太后当靠山,一入京就任尚书省右丞,总掌兵部、刑部、工部事宜。他如卫太后的一柄剑,横冲直撞立于朝廷,打得朝臣们措手不及。
而柳宣此人不仅是建宁元年的状元,而且姿貌瑰伟、欣面秀眉目,又出身高门,且能力出众。
即便过去了十年,依旧是整个京都的白月光。
所以他兀一入京,不少同僚就抢着与他结交,即便是从来眼高于顶的寇大小姐也对其芳心大乱,频频示好。
外间都在传柳宣与寇大小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若是结亲,也算是一段佳话。
只是没想到大相国寺的一桩惨案,寇大小姐身亡,柳宣也身受重伤,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自从惨案发生之后,寇淮那边一直没有动静,直到今天,寇大小姐下葬之后,他才与柳宣私下见了这一面。
很多时候真相并不需要证据。
柳宣和寇家结亲,碍着谁的路了,谁就是凶手。
寇淮在官场浸淫多年,这些话甚至不必诉诸于口,所以,他只问柳宣:“你对恩儿是否真心?”
“寇小姐天真浪漫,乃世间明珠,无人不愿珍之爱之,我亦然。”
寇淮神色复杂,看着他:“你可愿意娶恩儿过门。”
柳宣没有半分的犹豫:“愿意!”
寇淮大喝一声:“好,只要你愿意迎娶恩儿的牌位过门,你这个女婿,我认下了。”
柳宣起身一礼:“小婿见过岳丈大人。”
“恩儿生不能如愿,我不能让她死后也孤苦无依。”寇淮满脸悲戚:“我不管你是否有百般计较,只要你遂了恩儿的愿,我亦遂你的愿。”
“我定然八抬大轿迎娶恩儿过门。”柳宣立下重誓:“此生不再另娶,若违此誓,短折而死。”
寇淮在官场淬炼出的心狠手辣,在这一刻也不禁有些动容:“论迹不论心,若是你真的能够说到做到,我寇府将永远是你的仪仗,与你同舟共济。”
秋风吹得窗棱嗡嗡作响,柳宣抽回了思绪:“何必引得宫中贵人猜忌琢磨,你现在就放出消息,三日后我迎娶寇小姐的牌位入府。”
关潼吓了一跳,悲痛不已:“大人,何至于此啊。”
“世间已无良人,形色万千又有何不同?”柳宣眸中并无一丝温情:“至少寇小姐很安静。”
死人当然安静啊。
关潼真的觉得大人疯了:“此事要不要与太后商议,太后......”
“不必,太后老人家那里我会亲自去陈情。”柳宣一锤定音:“去准备吧,婚仪势必要声势浩大,全城皆知。”
关潼差点哭出声来,这,这到底是什么事啊。
自家大人什么样的高门贵女娶不着,为何一定要娶一个牌位啊,这,这如何向家中的长辈交代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