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为司簿,霜作朱批。
天寒地冻的冬夜里,柳宅比别处更冷清一些。
此时,柳宣的目光落在一份札子上,手中的朱笔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见了一个名字,那名字隔着二十年的光阴,让人不禁有些恍惚。
程昭武。
柳宣少时就有美名,原本是清高孤寂的性子,却在见了赵乐初一面之后,那裹着他的冰霜这才有了裂痕。
赵乐初不像刀,也不像剑,她像根茎虬实的大树,更像冬日里的大山,即便满山凋零,也能笃定明年开春,自然满山翠绿、草木葳蕤。
那是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依旧生出希望的安全感。
似乎有了她在,一切迎刃而解。
彼时乱世,节度使割据,不是你打我,就是我打你。
那时容县是赵家的大本营,其他势力攻来时,赵家人早已弃城逃跑了。
满城百姓无兵士相护,成为了待宰的羊羔。
当时那帮人原本只是山间的土匪,趁着乱世扯起了大旗,倒是一呼百应,他们攻打容县也是听说容县富庶,且赵家在此盘踞多年,金山银海的。
所以,他们趁着赵家的将军在外征战,容县空虚,领兵前来。
赵家人眼见势头不对,城中兵士护着赵氏族人退出了容县。
相当于放弃了容县。
那些土匪,大字不识,只认金银,城中男子杀了,妇人能带走就带走,带不走的也杀了。
整个容县孤立无援。
柳宣站了出来,他读圣贤书,费尽口舌却无法让那些土匪生出半分人性。
反而只有朝他射过来的箭矢。
那时,他已有赴死之心,既然要死,那就死得坦然。
所以,他没有躲。
十三岁的少年郎,没有一丝的胆怯。
当箭矢朝他射来时,他甚至没有闭眼。
因为没有闭眼,他看清了那个身影,如疾风如骤雨,在空中一刀劈断了箭矢。
她却并没有止步。
她的身子如一只豹冲进了狼群,取那匪首的首级如探囊取物。
被赵家放弃的容县迎来了它的女将军。
赵乐初听说容县被破,带着兵士千里疾驰相救。
匪徒被斩杀殆尽,她满身浴血,身后是熊熊燃起的大火,旁边是打扫战场的女兵士们。
赵乐初一边擦拭着刀身,一边走向柳宣,微微扬眉:“你这小郎君,箭来了为何不躲?”
那时柳宣虽然只十三岁,却已比赵乐初高出半个头,眉目间却有着属于少年郎的倔强:“死于义,成于礼,形于从容。”
赵乐初哈哈大笑,长刀入鞘:“你这少年郎,年纪轻轻,为何如老学究一般迂腐,我告诉你,不管陷于何种险境,活着甚于一切,懂否?”
柳宣自然不懂,他梗着脖子,年轻气盛:“若是需要苟且偷生,我宁愿去死。”
“你这小郎君。”赵乐初回身看着满地的尸体,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哎,你以后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