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列戟,飞檐栖凤。
这是宋玫第二次进入晋王府,心中依旧忐忑。
昨日父亲的话犹在耳边,令人心惊胆战,她一夜都未曾睡好,梦到的全部是流放之路的凄苦。
“吕夫人,宋小姐,你们在偏室稍坐,娘娘正在试喜服。”阿芜恭敬地在一旁奉茶。
吕氏忙扬起笑脸:“好,好,好!”
似乎除了这个好以外,不知道说什么了。
阿芜行了一礼之后退了出去,偏室里没有人,宋玫这才松了一口气,把怀里的匣子放在桌子上:“娘,父亲昨日说的是真的吗?”
吕氏安抚地看着他:“真什么真,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被吓破了胆。这不,今日估计想明白了,让我们来送喜娃娃。”
阿芜打开匣子,看着里面青花玛瑙缠枝莲纹的喜娃娃,一对娃娃,牵着手,女娃娃手持荷花,男娃娃持莲蓬,绚烂又喜庆:“这喜娃娃肯定很贵。”
“娘家要为新娘子送喜娃娃,就算是再贵,这钱也要花。”吕氏想到昨日宋玉傅的疯癫,知道他今日肯定想通了,不禁有些欣慰:“他总是珍爱你们的。”
珍爱吗?
宋玫感觉不到。
明明知道会惹卫太后震怒,父亲还是写诗嘲讽,害得全家被流放。
好不容易回京,原本有宋宜君赠的钱资,全家可以安稳度日,他却散尽家财,只为谋一个前程。
如今好不容易沾了宋宜君的光,得了县伯的爵位,他又嫌东嫌西的,还说出那样骇人的话,让人不得安宁。
甚至,她知道,父亲对宋宜君只有厌恶。
如果不是母亲护着,宋宜君早就死了。
宋玫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盖上匣子,只要父亲能想通,不再横生波折,待帝后成婚,他们就去安都县,即便不大富大贵,也是衣食无忧。
无忧无惧最是好,她讨厌生活起起落落,让人心难安。
吕氏看着宋玫,满心愧疚:“之前流放岭南,耽误了你的婚事,待去了安都县,娘好好为你寻一门亲事,你莫要嫌弃。”
宋玫却摇了摇头:“有什么好嫌弃的,只要身家清白,为人可靠就是良人。”
吕氏十分欣慰:“你父亲嫌弃安都县贫瘠,他眷恋繁华的京都。但是京都再繁华,若是整日惶惶不安,这日子过得又有何乐趣?不如偏居一隅,三餐四季,不惊不惧。”
宋玫深以为然,宋玉傅眷恋的不仅仅是京都的繁华,更是京都的权利,男人们向往建功立业,即便需要铤而走险,不顾家眷安危,也在所不惜。
她现在只想早些去安都县,寻一本分良人,安稳一生。
“吕夫人、宋小姐,娘娘有请。”阿芜笑着来相请。
如今敕封宋宜君为皇后的旨意已经下了,所以改口称呼娘娘。
皇后成亲的喜服繁琐,一大早宫里的女官就来了,折腾了将近半日。
大婚只礼服就有十几套,来来回回试了不下几十次。
当宋玫和吕氏进入殿中时,看着坐在首座的女子,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珠玉粉翠,锦衣华服,美得不可方物。
她,真的是那个从小疯癫,浑身上下脏乱污秽的宋宜君?
其实她们姐妹长得有些相似,但是,宋宜君是一朵盛放的牡丹,而她,是一朵被流放之路折磨得枯萎的花朵。
她甚至明白了天子还是晋王时,为何召见了自己。
其实,他想见的人应该是宋宜君吧。
“拜见娘娘!”宋玫俯身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