谯楼更声沉沉,惊得寒鸦掠空。
殿中烛火爆花,光影落在屏风之上,倒映出一抹身影。
待那人绕过屏风,现出脸,阿芜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得如窗外的寒鸦一般,若是生出两翅,早就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
那张脸与宋宜君有七分相似,最重要的是身形,若只是远远看着,根本分不出真假。
宋宜君眸中溢出笑意,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女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的确难辨真假。”
顾泠取出一张面皮放在手心:“此乃猪皮所制,千锤百炼,薄如蝉翼,又经匠人细细雕琢,比之前的塑面更真,也更贴合。”
宋宜君接过那猪皮面具细细看了看,的确是鬼斧神工:“章先生良苦用心啊。”
“章先生一直在收罗能人异士,就是怕有一日娘娘需要。”
宋宜君微微颔首:“的确,吟者常常身入险境,技多不压身,这猪皮面具不错。”
顾泠冲宋宜君一礼:“既然人已经送到,我就先告辞,接下来的事情,我一定不负娘娘所托。”
宋宜君看着顾泠,神色复杂:“顾泠,尽量活着。”
顾泠垂头行礼,眼尾有些泛红:“作为吟者,已不论生死,只保江山不被践踏。娘娘不必驻足回首,只往前看。”
宋宜君立在原处,看着顾泠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
“娘娘,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不敢与泰山比肩,只望为后世女子蹚出一条路。保家卫国、护佑江山,我等虽为女子,亦能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山中秋风冷,但顾泠留下的这番话却如一团火驱散了寒冷。
她们的舍身取义为后世女子埋下了火种。
“阿芜,我出宫之后,你与她守住别院。”宋宜君的声音如秋夜般寒凉。
“是!”阿芜眼眶泛红,不知道为何,她心中也像是揣着一团火一般,烧得她难受,却又恨不得这火烧得更旺一些。
宋宜君要顾泠带领吟者阻拦叛军入城,不论如何,要让他们明年二月之前不得入京畿。
叛军有五万,但是吟者最多不过百人,此番倾囊而出。
以百人阻挡五万人,难如登天,所以,九死一生,难有活路。
夜越来越凉,寒气却侵不进骨子里。
宋宜君敛去心中的伤怀,早就知晓这一路都是尸山血海,但即便如此也要走下去,她转身坐上主位:“宣孙云姿、水冰云觐见!”
“是!”阿芜一礼,转身往外走去。
身旁的那女子已经换了一张脸,束手而立。
“你叫什么?”
“珍珠!”
“的确当得起珍珠之名。”
“谢娘娘!”珍珠俯身一礼。
铁甲凝露,枪戟倚柱,神卫军赫赫威严。
孙云姿和水冰云一直待在京都听候差遣,自从宋宜君入宫之后就未曾召见他们,这次前往皇家别院养胎,下令让她们伴行。
皇后召见,两人不敢轻慢,看着沿路甲胄加身的神卫军,更是屏气凝神,小心翼翼。
“孙小姐,水小姐!”阿芜站在门口迎接,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衬得这秋夜也不那么寒凉了。
孙云姿和水冰云疾步上前一礼:“见过司典记。”
阿芜如今是宋宜君身边最有头有脸的女官,任司典记,掌文书印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