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稀疏,残月高悬。
山中幽暗,寒风中只余沉默。
岭南兵已经把整个京畿重地围得如铁桶一般,若不是他们有意放叛军援军进来,那些叛军根本活不到进入京畿。
岭南兵守卫京畿,是为了防止多方势力浑水摸鱼,趁乱染指京都。
但是,这京城的城门必须得破。
不破不立。
相比看到孟珙的震惊,赵谨辰更震惊于宋宜君的心狠手辣:“你放叛军援军入京畿,京都守备只有两万,你是何意?”
赵谨辰声音颤抖,他不相信,不相信她会如此行事。
宋宜君的眉宇间却无半分惭愧,她平静无波地看着赵谨辰:“你做久了圣人,莫不是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一般,有君子之风?”
赵谨辰咬紧后槽牙:“你要干什么?”
宋宜君一张脸冷若冰霜,但是她的声音比冰霜更冷:“我要京都被战火吞噬,我要他们流血流泪,记住今日的疼痛,才能记住我的恩。”
赵谨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明明你可以阻止这场战火。”
宋宜君嘴角一抹冷笑:“赵谨辰,你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圣人吧。你忘了你的阎罗殿?你不是比我更了解人性吗?”
赵谨辰当然知道人性的卑劣,否则也不会私设阎罗殿处置那些德行有缺之人。
可是京都有百万百姓,只要赵检攻破城门,多少人陷于战火失去性命。
战争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残酷。
“当初若不是因为我是女子之身,赵庭深如何当得了主君之位?”宋宜君声音幽幽:“那是因为他们还不够疼,所以,这样的错我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受的苦越深,伤得越厉害,这恩情也就刻到骨子里去了。
即便她有传国玉玺和传位圣旨,若是不让他们疼,他们也是不记恩的。
人性向来如此,刀不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会觉得疼,还会生出诸多抱怨和恨意。
赵谨辰的身子在风中摇晃,当初就是赵乐初不够狠,让宗亲和赵庭深有了机会置她于死地。
而现在,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能说她是错的吗?
他又有什么资格?
他能有王爷的爵位,享受荣华富贵,其中有赵乐初出的力,而现在,她只是拿回她应得的一切。
属于她的皇位只是晚了二十年罢了。
而寒风中的孟珙和程昭武已经惊呆了,彼此对视了一眼,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方才娘娘说的什么意思?
娘娘,娘娘是将军?
怎么可能呢?
娘娘和将军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啊。
赵谨辰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力气一般,他摇摇晃晃站不住,只能扶着一棵树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垂着头,不往京城看,似乎不看,一切就没有发生。
山中寂静,似乎能听到十里之外的哭喊声,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四万叛军攻破了城门,柳宣看着他们如恶鬼一般在城中乱窜,百姓的哭喊声凄厉又绝望。
柳宣站在箭楼上,看着泛白的天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