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炙,有的人却如坠冰窟。
谢深鹤身子晃了晃,被禁军押着,全然没有官身的体面,他像困兽一般,双眼如血:“何必说得义正严辞,不过是挟私报复,那位嵛公子就是你养在宫外的小白脸,要我说皇太女的身份不明,谁知道是不是先帝的孩子?”
宋宜君轻笑出声:“怎么,你在攻讦一个皇帝的血脉?只要宋川崖是朕的女儿,她就是我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太女,此事有何异议?”
谢深鹤哑口无言,是,无论皇太女的父亲是谁,只要她的母亲是宋宜君就成,谁让她是女帝呢。
“若是先帝知道你与嵛公子不明不白,这孩子说不定也与他没有半分关系,你以为先帝会把皇位传给你?让你一个女人牝鸡司晨?”
宋宜君更是笑出了声:“谢大人言之有理,就是因为朕是女子,妇人之仁,那日不忍百官被赵检所屠,奋力杀入皇宫,救诸位于危难之间。或许,朕应该晚上半个时辰,最多半个时辰。文德殿里满是尸体,或许任由赵检屠城,那样,朕也不必在这里和谢大人浪费口舌了。”
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是啊,那一日,宋宜君原本可以黄雀在后,连卫太后都被逼得要自戕,赵检又怎会放过他们这些并未投靠他的人。
他攻城时可是丝毫没有顾及他属下的亲眷被挂在城墙上。
若是宋宜君真的狠心一些,待赵检屠城后再屠了皇宫,她再入宫诛杀赵检。
赵检会替她扫清所有的障碍。
她有兵马,有传位圣旨和传国玉玺,没有谁能比她更名正言顺地登上帝位。
从她登上帝位的那一刻,不论是民间,还是朝堂,多有讽刺与挖苦,可是,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过,正是因为她是女子,就是因为她的妇人之仁,保下了京都百万百姓的性命。
岭南的兵、岭南的钱、西南的兵马,以及不动声色地收服了越州军。
这位女帝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强大,所以她根本不惧世家,就算得罪了又如何,世家胆敢有异动,杀了就是。
要知道,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军队,还有隐在暗处的吟者。
是的,吟者!
那些吟者如鬼魅一般,无影无踪,却什么事都逃不出她们的眼睛。
否则那些记录百官霸占良田、为祸乡里的札子从何而来。
谢深鹤缓缓跪地,披头散发,如被抽走了灵魂一般,他的声音瞬间就像老了十几岁,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你,你就不怕镇北军叛变?谢慈如今可领兵在外呢。”
“谢慈当然可以领兵叛变,但是,前提是他能活着。”宋宜君眸中一片冰雪:“他最好勿动,动则身死。”
这一次,谢深鹤垂下了头,不发一言。
为何宋宜君会如此,她就像没有任何破绽一样,所行大刀阔斧,她已是天子,享受无上的荣光,君臣相安无事不好吗?为何一定要闹得如此难看,似乎非要把这偌大的天下撕出一道口子一般?
这样,对她有什么好处?
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为什么要搅乱这潭水,让一切面目全非。
她为什么非要如此?
宋宜君轻轻一摆手:“带下去!”
谢深鹤就这样被拖了下去。
满朝文武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天子与以往所有的天子都不同,她,似乎,什么都不在乎?
人说无欲则刚。
她是女帝,又刚刚登基,难道不应该施仁政,拉拢各方势力吗?
一定要如此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吗?
这样,很难不引起群臣的忌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