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晒化了心中落下的那场雪。
谢慈身子摇摇晃晃,只觉得天旋地转,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求一个结果:“东兴楼里的那一夜,你真的没有认出我?”
话说出口,只觉得心里、嘴里满是苦涩。
宋宜君的眸中却如淬满了寒冰,没有半分柔情:“就算朕知道是将军,那又如何?”
谢慈震惊不已,后退了两步,满脸哀戚:“即便如此,你也要选那个戏子?我谢慈出身高门、文武双全,我哪一处比不上那个戏子?”
宋宜君一步一步走下高台:“谢慈,你要明白,朕是天子,你所求的是什么?是一个天子的爱?天子可以爱天下、爱万民,唯独不可只爱一人,你可明白?”
谢慈步步后退,眸中满是惊恐,他一直都想问问她,对他,可有半分情意,可是,当那个答案真的出现时,他竟然惊惧得差点捂起耳朵。
“你是否愿意入宫,一辈子困在高墙之中,亦或接受朕的三宫六院?”宋宜君的眼里平静无波:“甚至,你连嵛公子都接受不了,凭什么以为自己能够承受一个帝王的垂青?”
谢慈踉跄倒地,他仰头看着宋宜君,是啊,眼前的女子是天子啊。
天子又怎会只爱一人。
或许以后,这宫里都是人,那时的他只怕会疯掉。
这样的日子,想一想就已是绝境。
宋宜君立在谢慈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倾心的是一位女子,与她成亲,成为你谢氏的主母,把她困在后宅的方寸之地,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事,看着你妻妾成群、子孙环绕。易地而处,你能接受吗?若是可以接受,朕即刻下旨接你入宫。”
谢慈瘫软在地,天子面若寒冰,身后是不断涌入殿中、翻涌的热浪。
明明她只穿了一件常服,却耀眼得想让人落泪。
女帝啊,古往今来,她是第二位女帝,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呢,入宫和那些公子贵人争风吃醋吗?
就算谢氏覆灭,但谢氏的风骨不能失。
谢慈跪在地上,冲宋宜君行了叩拜大礼:“臣这一生,将竭尽全力收复失地。请陛下看在卫太后的情面上,谢氏一族即便是流放之罪,也善待一二。”
“有谢将军为我大周守边疆,朕自然会善待谢氏一族。朕也向你保证,若是将军收复失地、驱除鞑虏,则赦免谢氏阖族!”
谢慈跪地叩首:“谢主隆恩!”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卫太后没有见谢慈,所以他离开了议事殿之后就离京北上。
阿芜却忧心忡忡:“谢家出了事,陛下还让谢将军掌镇北军,就不怕别的世族投靠?”
宋宜君拿谢氏一族开刀,就是在警告其他的氏族。
可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氏族们愿意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吗?若是被逼入了绝境,会不会铤而走险?
宋宜君却不以为意,行到桌案前拿起札子看了看:“朕倒希望那些氏族有些血气,那样正好斩草除根,鱼饵已下,就是不知道鱼儿会不会上钩。”
阿芜松了一口气,陛下有决断就好,她只觉得天子现在是处处树敌,实在让人胆战心惊。
这时胡太医出现在殿外。
胡太医每日都要替卫太后请平安脉。
若是卫太后有什么头疼脑热,也都是请胡太医医治。
阿芜赶紧请他入内。
“太后如何了?”宋宜君出声询问。
胡太医躬身一揖:“或许因为天气炎热,太后多日少食,卧床不起。臣劝谏过,太后不听。”
宋宜君当然知道卫太后为何卧床不起,谢氏阖族覆灭,她悲痛伤怀、郁结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