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烤,只余蝉鸣。
眼看着她们母子之间一触即发,司宫令赶紧领着宫人们退了出去。
“人人说我争权夺利。”宋宜君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是,我就要争,我要为我汉人争一线生机。我汉家大好河山,引多少夷人虎视眈眈。太后,我汉人也是会败的。”
卫太后咬紧牙关,脸颊发紧。
“若是有朝一日,鞑子的铁骑踏破我万里江山,太后觉得这些搜刮民脂民膏的氏族会为我汉家江山鸣不平?”宋宜君有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鞑子入关,往往最先投诚的就是这些氏族,只要投诚了,他们依然享受荣华富贵,他们根本不在乎这江山是谁的江山。
“这江山是万万百姓的江山,不是朕的,也不是氏族的。”宋宜君敲了敲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札子:“我可以对你说软话,可以关照谢氏,但是他日若是国破家亡,我汉家百姓朝敌人说软话有用吗?又有谁来关照我汉家百姓?”
卫太后沉默不语。
宋宜君声音渐渐低沉:“而且,这些仅仅是冰山一角。太后,这天下早已千疮百孔。”
卫太后这才缓缓落下泪来。
宋宜君起身往外走:“我已答应谢慈,若是他收复失地,我可赦免谢氏。失地在外,我汉地旧民为奴为婢、受尽欺凌,我们又有何脸面在此歌舞升平?”
宋宜君去了德寿宫一趟,卫太后没有再消沉,而且召见了京城谢家的女眷。
谢家的女眷被召入宫,原本以为是看到了曙光,没想到太后只是给了她们一些金银细软,让他们在狱中不至于太过艰难。
京都谢氏要受三年的牢狱之刑,三年之后再流放。
这下,谢氏才知道已无半分回转之机。
金陵谢氏流放房龄。
次日,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连续六个月不曾落雨的京都下雨了。
大雨连续下了三天三夜,干涸的汴河又充盈起来。
天降甘霖、普天同庆。
而嵛于戴了一个月的夹板也拆了,身上脸上的伤口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伤筋动骨一百天,还不能下地行走,只能由宫人伺候着泡药浴,药童每日也会帮他按摩推拿。
“钟离大夫说了,最多两个月嵛公子就能下地走路了,刚开始有些艰难,坚持些时日就与以往无异了。”窗外瓢泼大雨,阿芜给伏案批札子的宋宜君送了特茶汤。
“嗯。”宋宜君抬起头,放下朱笔:“昨日嵛公子说骨头缝里痒,钟离大夫怎么说?”
“说是正常的,这几天又下雨,让药童做几日艾灸就能缓解。”
宋宜君微微颔首,喝了一口茶汤:“皇太女呢,好些了吗?”
前些日子天气太热了,皇太女也热得吃不下奶,钟离大夫每日不离左右,最后还是让人在宫殿置了冰鉴。
阿芜不禁笑出了声:“果然是热的,置了冰鉴,一顿要用到两个奶娘,如今已经可以满屋子走了。”
宋川崖的生辰是去岁四月初五,如今已经一岁三个月了。
但是对外只说是一月初五的生辰。
相差七个月,如今年岁小看得出来,待两岁三岁也就看不出来了。
皇太女又不是猴戏,一般人也见不着,身边有寒烟和钟离大夫照应。
“那就好。”沈川崖少时家贫,一生困苦,飘零无依,经历了四十余载严寒酷暑,依旧能以女子之身率领十万农人攻入京都,宋宜君知道她绝对不会被这小小的酷暑所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宋宜君要选她为储君的原因,莫说平常百姓,就是达官贵人家里要让一个孩子平安长大也十分不易。
沈川崖历经磨难,却只打磨掉满身的灰尘,露出金光闪闪的内里。
她这样的人,骨子里就坚韧不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