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霭沉沉,饭香四溢。
过往的僧人似对那小童避之不及,他还未行至跟前就匆匆摆摆手,入了斋堂。
或许是接二连三地碰壁,那小童便立在一旁垂泪,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袱,双眼和鼻头都红彤彤的。
宋宜君觉得有趣,莫不是这小童也是来求医问药的,就该让玄度法师忙得没有功夫吃饭,她在小童跟前微微止步,手指穿过放生池:“小童子,玄度法师在那边的廊庑下。”
小童原本在垂泪,听到声音,忙顺着宋宜君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到了一抹如清风般的身影,他忙匆匆道谢:“多谢姑娘。”
小小的童子直接朝不远处的廊庑跑去。
宋宜君心中欢快,踏入斋堂的脚步都是轻快的,谁让玄度法师克自己呢,不过,幸好,他马上就要死了。
心情好了,就连今日的斋饭都觉得格外地好吃,她连着吃了两碗,吃完了准备回去好好沐浴之后睡一觉,明天玄度法师死了,就无人能阻挡自己的脚步了。
只是想一想就觉得痛快。
等她们主仆三人从斋堂出来时,却看到方才那小童又立在廊下垂泪,竟然让宋宜君产生了幻觉,莫不是方才自己给小童指路只是臆想。
“姑娘。”小童一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宋宜君,双手把一个包袱举到她的跟前:“姑娘,这牡蛎散就送给姑娘了。”
宋宜君眉头微挑,没有接那个包袱,反而问道:“你为什么要送我牡蛎散?”
小童萎靡不振地叹了一口气:“玄度法师不要。”
这下宋宜君倒是有些好奇了,还以为这小童是来求医问药的,没想到是来送药的:“你为什么要给玄度法师送药?”
小童脸上有一丝异样,顿时有些口舌打结,竟然不管不顾地把手中的包袱塞到了宋宜君的怀里:“方才多谢姑娘为我指路,姑娘放心,我钦州钱氏的牡蛎散在岭南有口皆碑。”
说完这句话,小童子如一阵烟一样跑了。
宋宜君脸上原本带着戏谑的笑意,可是在听到钦州钱氏时,笑意敛去,眼中蒙上了一丝疑惑。
钱氏、钦州钱氏、牡蛎散......
她眼中的茫然和疑惑渐渐散去,敛了神色,一只手托着包袱,另外一只手打开。
入目的是一个匣子,匣子打开,里面是两个瓷白的瓶子,上面写着牡蛎散,瓶身上有钦州钱氏的印章。
匣子里还有一个用牡蛎壳制成的海船,栩栩如生。
钦州钱氏。
宋宜君眉间郑重了许多,她朝着远处的廊下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了玄度法师的身影,莫名心中一慌,就看到白舟缓缓行来,她勉强稳住心神:“白舟法师,方才有个小童子要给玄度法师送东西,不知道为何东西没有送出去,那小童子直接把包袱塞给我了,人也跑了。”
白舟拾阶而上,听闻宋宜君的话,笑着说:“那小童子说有位姑娘为他指路,想必是少夫人了。”
宋宜君托着包袱:“那这东西?”
白舟摆了摆手:“既然那小童子给了少夫人,少夫人就拿着吧,这些年,钦州钱氏的牡蛎散已经有些名气了。”
牡蛎散益气固表,敛阴止汗,是一种很寻常的药剂,但是越是寻常,做出口碑越不容易。
宋宜君的手心莫名沁出了一丝汗:“钦州钱氏为什么要给玄度法师送牡蛎散,法师为何不收?”
若是普通的信众或者香客,僧人们不必避那小童如蛇蝎,玄度法师也不必拒绝这牡蛎散,毕竟牡蛎散也算不得珍贵的药材。
“哎。”白舟抬手压了压,又四处望了望:“此事与玄度法师的身世有关,只是法师如今已经方外人士,早就不理凡尘事了,哎,兀那小童,真是,哎,真是......”
宋宜君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她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问出了她心中冒出来的疑惑:“玄度法师出自钦州钱氏?”
白舟法师点了点头:“这牡蛎散少夫人就收着吧,虽然不算名贵,却也常常需要,若是心悸多汗,用温水冲饮也是极好的,就不必同玄度法师说了。”
犹如重锤落在了心上,宋宜君托着包袱站在原地,连白舟法师什么时候走的都没有注意,还是剑霜和寒烟在一旁担忧地喊着少夫人。
宋宜君缓缓清醒,托着包袱的手指缓缓收紧。
前世,鞑靼在中原长驱直入,整个汉地生灵涂炭,那些曾经赫赫有名的将领节节败退,根本无力阻挡鞑靼的铁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