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莲居,戌时,廊下灯笼摇晃。
今晚剑霜值夜,她去厨房打了一壶热水,放置在暖瓶里,夜里若是少夫人渴了,也有温水喝。
她沿着廊庑往正房里去,能看见远处的光亮,脚步匆匆,突然脚下一滑,幸好抱住了一旁的廊柱,才没有摔倒,她举着手中的暖瓶,心下松了一口气,暖瓶没有碎。
就在她正准备起身之时,脸色突然大变,夜风吹散了白日的暑气,恍若冬日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冷得她上下牙齿打颤。
鬼,有鬼。
剑霜害怕极了,但是却不敢说出那个鬼字,生怕一语成谶,真的就有鬼,她扶着廊柱要起身,双腿却一软,跪坐在地上,地砖上的那一串湿漉漉的脚印看得愈发清楚了。
水鬼,是水鬼。
卧房里,寒烟已经伺候宋宜君歇下了,厚重的床幔遮住了床榻上的身影,她转身走到外间,就看见剑霜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口,夜色中,她的身影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
“剑霜,你怎么了?”寒烟赶紧迎了上去:“是不是身子没有好利索?”
剑霜浑身颤抖,当寒烟扶住她的时候,她身子一软,手中的暖瓶应声而落,声音惶恐:“鬼,有鬼,是水鬼。”
寒烟一把抱住她,感觉手下的皮肤冰凉,她摸了摸剑霜的额头,冷如寒冰:“是不是身子哪里不适,我去请僧医来。”
这时屋里传来宋宜君的声音:“出了什么事?”
这下剑霜再也忍不住了:“少夫人,有鬼,还是水鬼,脚印,地上有脚印。”
寒烟面上一凝,放下剑霜往外间瞧去,微微矮身,的确能看到一串湿漉漉的脚印,她顿时大惊:“少夫人!”
宋宜君突然感觉后颈一凉,紧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要动。”
这男人不知道何时藏在床幔的后面,竟然有如此屏气的功夫,连她都没有发现。
“不要进来。”宋宜君的声音如往常一样。
寒烟却握紧了拳头:“少夫人,你还好吗?”
“无碍。”
一旁的剑霜也渐渐清醒,朝寒烟靠拢,眼神又忧又惧:“出了什么事?”
寒烟压低声音:“有可能是海匪。”
剑霜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有海匪?”
这时宋宜君的声音又传来了:“你们先出去,带上门。”
寒烟的指尖几乎嵌入了肉里:“少夫人。”
“出去!”
寒烟和剑霜只能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夜风吹得她们身子摇晃,今夜的风太大了。
“要不要去喊人?”剑霜知道寒烟是有大本事的人,忍不住问她。
寒烟摇了摇头:“等一等,不要轻举妄动。”
若真的是海匪挟持了少夫人,现在叫人也于事无补,更有可能激怒海匪,使其孤注一掷,与少夫人同归于尽。
两人只能忐忑不安地守在门口。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床幔之外的烛火在闪烁,宋宜君看不清身后之人的模样,但是狭小的床幔之中有血腥味在蔓延,以及那人无序的呼吸声。
“你受伤了?”宋宜君出声询问:“若是你要银钱,妆台上的匣子里有,汝可自取。”
身后传来闷哼声:“我不要钱。”
血腥味越来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