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冷风呼呼,外间突然传来了犬吠声。
池莲居的大门在黑暗中被敲响了。
方才埋了尸,施星和施野根本就睡不着,此时门一响,两人几乎从床板上跳了起来。
黑暗中,两人对视了一眼。
施星起身去开门,外面火把冲天,马蹄声声,他心中胆寒,看向门口一位牵着细犬的官差,勉强稳住声音:“何事?”
“孔七爷方才差人报官,说是有贼人闯入,未免贼人隐匿其中,我们要入内搜查。”
施星的整个心脏都揪了起来,虽然不知道官差说的贼人是不是被他们埋在水池边的人,但是出动细犬,埋得再深,也会被扒出来,到时候就完全说不清楚了。
他双手紧紧地按着门框:“白日里说是要搜查海匪,已经闹了一回了,现在三更半夜又来折腾?你去打听打听,此间住的是谁,你们上官失了一条胳膊,怎么,现在你是觉得脖子上的脑袋叮叮当当甚是无用?”
白日的事情这官差已经听说过,但这是上命,必须找到那个贼人,虽然心慌,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次就我一人一犬入内,绝对不会打搅贵人。”
施星和官差在门口拖延时间,施野已经匆匆跑到后院报信了。
或许是今夜发生的事情太过骇然,大家睡得都很浅。
寒烟原本睡在西厢房,听到脚步声就已睁开了眼睛,接着就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少夫人,是我,施野,官差又来人了。”
寒烟赶紧打开了门,一面迎施野进来,一面去敲正房的门,哪知她刚上了台阶,正房的门就开了,看来剑霜和少夫人也睡得浅。
剑霜开门之后让到一边,就见宋宜君一身白袍,头发如瀑布一样披散在身后,手持弓箭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廊下的门吹得她衣角翻飞,她的声音比夜风还要冷:“不要慌!”
莫名的,所有人的慌乱被抚平了一些,然后就看着宋宜君往前院行去。
夜间的搜查比白日更加声势浩大,整个后山都被围了起来,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施星死死地抵住门,任凭那官差如何的威逼利诱,他就是不开门,眼见着有其他的官差往这边来了,若是他们执意破门,自己是决计拦不住的,不管了,先把门关上,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们进来。
施星咬牙就要关门,那官差气得跺脚,振臂一挥,就要叫更多的同僚一起来,今日他们收到的是死令,若是寻不到人,被问罪的就是他们。
“开门!”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施星手上的动作一滞,接着就看到一个人如疾风一样出现在门口,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本能地听令打开了门。
在众多的火把之中,宋宜君弯弓搭箭,使得所有官差面色一寒,她目光森寒,直指被不少官差簇拥的上官,五指一松,手中利箭带着千钧之势只取那上官的首级。
此时山道之上,白舟看到如此骇然的一幕,声嘶力竭的大喊:“不要!”
可是为时已晚,只见马背上的人轰然倒地,四周火把凌乱,能听到大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谢巡检!谢巡检!”
黑暗中,那些官差的声音里都带着颤音,今日算是完了,不仅没抓到贼人,连上官都折损了。
白舟一路奔跑而来,僧衣凌乱,眼见着宋宜君又开始弯弓搭箭,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抓住箭尖:“少夫人,不可再造杀孽。”
宋宜君眼神平静地看着白舟:“法师,我同你说过的,再有下次,我只取首级。”
白舟面上一慌:“此事乃意外,我们也不知道孔七爷会深夜报官,官差来得突然。”
宋宜君眸深如潭:“我不管内情如何,若是再有人擅闯池莲居,状如此人。”
白舟顺着宋宜君的手指望过去,那里,那位谢巡检已经失了鼻息,官差们乱作一团,也无力再去追查贼人了。
白舟却忧心忡忡:“这位谢巡检出自金陵谢家,少夫人,您这是结了仇怨了。”
寒风吹动宋宜君宽大的袖角,她缓缓收起了弓箭,眼里的冷意带着一丝癫狂:“谢家若是要寻仇,自可来找我,谢巡检这一命,我认下了,当然,若是秦公要问罪,我亦认罪。”
白舟急得直跺脚:“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宋宜君转身进了门:“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法师了。”
施星和施野立刻关上了门,阻挡了外面的纷纷扰扰,冷风一吹,院子里的所有人都有些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