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廊下灯笼摇晃。
孙云姿筋疲力竭,正屋的宋宜君已经睡下了,就是沈照棠也熬不住去东厢房歇下了。
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风声,其实她心里有一刻期盼宋宜君像表姐说的那样,开口让自己留下来,她的手心已经磨出了水泡,虎口也鲜血淋漓,她站在廊下,双手疼得已经拿不起弓箭了。
难不成自己真的只能被赶回家,若是以往,她应该是会哭的,今日却无论如何都哭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流了太多的汗,就没有了眼泪。
可是,她依旧射不中靶心,为什么她就没有宋宜君厉害了,不是说她是疯子吗?其实自己连疯子都比不上吧。
是啊,像她这样无用的人,前半生父母已经给了无尽的宠爱了,能够成为兄长的踏脚石,她应该感到荣幸,毕竟她一不能科考做官,二无经商赚钱之能,今日连这靶子都射不中。
闺阁之中仰仗父母,嫁人之后仰仗夫君,夫君死了,仰仗儿子。
这一生她都只能是攀附大树的菟丝花,一无是处,竟然想挣脱樊笼,简直是贻笑大方。
不若就这样认命了吧,明日一早就下山,回家听从父母之命,就算那张家是火坑,她也只能跳了,归命侯府声名狼藉,只能自己给兄长蹚出一条路了。
毕竟自己只有这一个用处了。
孙云姿抬头仰望天空,无星无月,就犹如自己暗无天日的前程,不过至少自己还活着。
曾经,她离死亡那么近,那个时候,她没有想张晔臣,也没有想父母兄长,所思所想只是活着,活着就已经是幸事了。
突然屋顶传来一个轻微的声响,孙云姿猛然抬头,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双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弯弓搭箭,利箭势如破竹。
“来人!有贼人!”瞬间孙云姿手脚冰凉,大喝一声,就看到那个黑色的身影挟着一抹亮光从屋顶滚落。
四周立刻响起了开门声,灯火更加亮了,寒烟和沈照棠直接冲了出来。
寒烟一脚踩在那个黑衣人的胸口,沈照棠从地上捡起一支箭,抵着那黑衣人的喉咙。
“卸了他的下巴。”宋宜君从屋里出来。
寒烟眼疾手快卸了那黑衣人下巴,俯身就闻到了桐油的味道,低头一看,火折子落在了一旁。
沈照棠看了寒烟一眼,没想到疯妇身边的婢子还有些本事。
那黑衣人肋骨中了一箭,又被人踩住胸口,抵住喉咙,下巴还被卸了,痛不欲生。
剑霜拎着一个灯笼走到跟前,寒烟一把扯掉黑衣人脸上的面罩。
前院的施星施野也听到了动静,直接跑了过来,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
又是桐油,又是火折子,今夜风大,若真是被人点了火,火势瞬间就会蔓延开来,生死不定。
施星一拳打在那黑衣人的脑袋上:“谁,谁指使你来纵火的?”
宋宜君看向施野:“先把人绑起来,你去寺里请一下白舟法师。”
幸好今日这火没有烧起来,到时候又是落在宋宜君身上的一口锅。
“是。”施野领了命匆匆出去了。
施星几人把那黑衣人绑起来,直接架在靶子上,他动弹不得,只能咿咿呀呀。
沈照棠围着那黑衣人瞧了瞧,目露惊叹:“云姿,这箭是你射的啊?”
冷风之中,孙云姿却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沸腾,她射中了逮人,一箭就射中了,她不禁朝宋宜君看去,满含期盼。
廊下的灯笼照得宋宜君的脸庞柔和了一些,她眼里难得有一丝笑意:“不错。”
莫名的,孙云姿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了眼泪,是啊,原本她都已经认命了,可是她的箭射中了逮人,还得了宋宜君的称赞,似乎,自己也没有那么一无是处,是不是?
施野去请白舟时,白舟已经睡下了,听到小僧通报,立刻起身,带着十来位武僧拿着棍棒就来了。
“少夫人,没有受伤吧。”白舟实在搞不懂,这池莲居怎么就接二连三地出事,当他看到被绑在靶子上的逮人,瞳孔剧烈地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