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子时,黑暗如墨。
寒烟藏身在枝叶之中,耳边传来了沙沙声,突然脸上一凉,她抬头看向天,那轮悬挂的新月不知何时没了踪迹。
下雨了。
清明的这场雨,赶在清明的尾巴落了下来。
般若院里却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七夫人痛哭的哀嚎声:“七爷,求求你了,让孩子出生吧。”
孔七爷不知道何时取了一把剑立在床榻前,犹如地狱的恶鬼一般:“不行,你再忍忍。”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敲得房顶咚咚作响。
雨势渐大,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七夫人满头大汗,浑身虚脱。
终于,屋子里的沙漏一响。
子时已过,丑正。
两位稳婆似乎就在等待这一刻:“七爷,丑时了。”
孔七爷这才离开了床榻前,持剑出了房屋,立在廊下,看着方才的倾盆大雨,变成了小雨,他眼神冷漠,无声无息犹如一尊石雕。
良久听到一声如猫叫的哭声,就见小丫鬟抱着一个襁褓走了出来:“七爷,是位小少爷。”
孔七爷脸上的冷漠这才缓缓融化,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似乎是自己梦中的模样,只是那孩子头顶有一个深深的凹陷,他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终于改变了儿子的生辰八字。
这时后院的树上沙沙一响,寒烟回了池莲居。
屋子里亮着灯,宋宜君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看到浑身湿漉漉的寒烟:“你先去换身衣裳,再来回话。”
“是。”
寒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出来,桌子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宋宜君屈指敲了敲桌面:“喝点热水去去寒。”
寒烟捧着茶杯,轻饮一口,四肢百骸都热了起来,春日的大雨还带着寒气,她这才开口:“少夫人,般若院的七夫人子时不到就发作了,孔七爷却偏不让人生,非要等到子时过了才许生,方才丑时,七夫人生了一位小公子。”
胎儿生生在肚子里憋了一个时辰,这位孔荇圣人还真是福大命大,这样都没有死。
宋宜君面色阴沉,眸中情绪翻滚,虽然没有死,但是生辰八字已改,他也不是上辈子的孔荇了。
孔家的荣耀他接不起来,日后,孔家也不会有那么强的号召力,投敌叛国,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虽然并未一死了之,但至少已有改变,宋宜君微微挥手:“好了,去睡吧,把头发烘干了再睡。”
“是。”寒烟刚准备转身出门,突然传来一阵钟声。
晨钟暮鼓,今日的这钟声也太早了。
寒烟几个跳跃就登上了屋顶,有些惊讶:“少夫人,寺里的灯都亮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施星带着一个小僧匆匆行来。
那小僧见到宋宜君,双手合十一礼,小小的身子,声音都是颤抖的:“少夫人,方才有人来传信,海匪入了邕州城,烧杀抢掠,白舟法师已经让人紧闭寺门,提醒后山的贵人小心防守,以免有海匪潜入。”
“海匪?”沈照棠和孙云姿也都醒了,地上湿漉漉的,她们才知道下了雨,昨夜睡得太沉了。
寒烟在屋顶朝邕州城望去,黑沉沉一片:“火没有烧起来。”
宋宜君眉头微皱:“雨这么大,火烧不起来,你先下来。”
施星把小僧送了出去,池莲居所有的人都聚集在后院。
孙云姿有些坐立难安:“大嫂,家里人怎么办?”
虽然孙云姿对父母兄长利用自己的婚事有些怨恨,但是这一切与生死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只有活着,才会有怨恨、争吵,若是死了,那就真的是一了百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