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是浓厚的血腥味,在这漆黑的城池中,不知有多少人丧命。
沈照棠和孙云姿赶紧上前敲门。
“姑父,姑父,海匪已经退了。”
“爹娘,大嫂带着我们回来救你们了。”
紧闭的大门纹丝不动。
宋宜君松掉手里的秦时予,任由他犹如一块破布倒地,手中的绣鸾刀插入门缝,用力往下一压,门闩断裂,一脚就踢开了门。
门里的人已如惊弓之鸟一般,惊恐地看着宋宜君当先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聚在一起的男人们不禁后退几步。
男人在前院,女人在后院。
他们往宋宜君身后看了看,的确没有海匪的踪迹。
宋宜君一眼就看到了着一身盔甲的孙楚康,径直走向他:“入城之前,我已经让人关闭了四个城门,城中官差、衙役尽有,只是缺少领兵之人。现在,你持归命侯府令牌,召集各方人马,抗倭!”
孙楚康神情淡淡,转身就要往后院走:“我可没那种本事,就算有归命侯府的令牌,他们也不会听的,我何必自取其辱?”
“汝乃安武将军,又何愁不一呼百应?”宋宜君上前一步。
孙楚康背影凄凉,摆了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我已是无用之人。”
“既然是无用之人,凭什么让后世子孙,若降、若退,则死罪除名!”
孙楚康身子一僵,脚步沉重,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因为自己是降将,受了归命侯的爵位,受尽了耻辱,所以,他有意在家训上添上这么一句。这一句,这些天一直在他心中盘旋,不仅没有诉诸以口,更是没有留下一字笔墨,这个宋氏是如何知晓的?
“何必要把祖训留给后世子孙。”宋宜君继续说道:“今日一战,无论胜败,你身上的罪名皆可洗刷,就算身死,也能庇护后世子孙。”
孙楚康缓缓转身,目光看向院中的兄弟子侄,他们满脸皆是怯弱。这是常年被压弯的脊梁,若是方才那些海匪撞开了门,他们全部都活不了,也是自己指挥,才拖延了这么长时间。
他的目光穿过无数的身影,看向了宋宜君,竟然感觉身体里已经冷却的血液开始沸腾,他突然一伸手:“取我的九曲镋来。”
尤管事先是一惊,随即喜极而泣,拔腿就往兵器库跑。
孙楚康看着院子里的兄弟子侄:“你们所有人现在去换甲,随我抗击倭寇。”
孙元继心中一慌:“大哥,不可啊,万万不可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啊,您别听宋氏胡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孙楚康看着两个弟弟一如往昔的嘴脸,再看着子侄们茫然的神色,他的眼神愈发的坚定:“取他们的盔甲来。”
孙楚康这是下定了决心,但是两个弟弟还是继续说。
“大哥,我们莫说打仗了,就连骑射也不精,大哥,你冷静啊,冷静。”
“是啊,大哥,总要留下男娃延续香火啊,如果有个万一,香火不存,后继无人啊。”
这时尤管事取来了九曲镋,孙楚康兵器入手,只虚空中一扬,就泛着一丝冷气。
无人再开口说话。
孙楚康声音洪亮:“换甲、上马!”
院子里的仆从立刻忙了起来,也顾不得其他,就在院子里给几位老爷和公子更换甲衣。
孙榆头上还绑着纱布,也被戴上了盔首,疼得呲牙咧嘴。
孙楚康手中的九曲镋用力地在地上一镦,泥水四溅:“若敢降、敢退,我这九曲镋就先饮饮自家人的血。”
这下无人敢拖拉,很快就换好了甲衣,仆从也牵来了马。
门外,护卫们竟然没有去搬动秦时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