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寺,池莲居。
沈照棠懒懒地靠在廊柱上,看着剑霜指挥着仆妇整理箱笼。
昨日海匪入城,寺中香客居士惊惶了一夜,一早衙门的人来报信,众人才松了一口气,也顾不上其他,乌泱泱地收拾东西下山。
往日清净的寺庙,今日也不清净了,当然也包括般若院。
如今虽然海匪已经伏诛,但是谁也不能保证是否有那逃匿的海匪,若是藏到山上来,住在万寿寺的人可要倒霉了。
城中起码有官廨和士军,昨夜也是有惊无险,况且今日邕州的大小官员也该回来了,城中比山上更安全。
很快,箱笼就收拾好了,剑霜领着仆妇们往外走,远远地喊了一句:“表小姐,可以走了。”
沈照棠应了一句,一身浅色的骑服,英姿飒爽,腰间缠着软剑,手中拿着马鞭,眉间慵懒地往外走。
门外,箱笼装了两辆马车,不远处的般若院,门口又是马车又是人,不一会,一顶软轿被抬了出来,仆妇们一拥而上。
“夫人,当心,当心,莫着了风。”
“来来来,先打帘子。”
“当心点小少爷,奶妈把孩子抱好。”
一阵喧闹,沈照棠只浅浅地瞥了一眼,一抬脚就上了马车,似是脏了眼睛:“快些走。”
剑霜也上来了,给沈照棠倒了一杯水,瘪了瘪嘴:“我还以为孔夫人要在寺里坐月子呢。”
沈照棠接过水一饮而尽:“诅咒他生的儿子没屁眼,我看他的儿子才是扫把星,出生的时候赶上了海匪入城,莫不就是他带来吧。”
剑霜笑嘻嘻地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碟肉脯:“表小姐,来,吃点东西。”
沈照棠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剑霜:“你做什么这么殷勤?”
剑霜这才有些脸红地搓了搓手:“表小姐日后若是教二小姐驭马,能不能顺便教教我?”
沈照棠一抬眼:“怎么,你这小丫鬟为什么要学驭马?”
剑霜有些难为情:“昨夜少夫人让我留下,只带了寒烟,那是因为寒烟比我有本事,若是我也会驭马、射箭,以后就不会拖少夫人的后后腿。”
沈照棠笑了笑:“你这小婢子倒是有出息,行吧,我教二小姐的时候,你在旁边伺候,我就顺便教教你。”
“谢谢表小姐。”剑霜又拿出一碟果子:“表小姐,吃。”
马车从后山绕到寺门口,沈照棠撩开窗牖帘子,一边啃着果子,一边往外瞧,瞠目结舌:“山道都堵了?”
这时旁边挑着担的货郎叹了一口气:“今日闭寺,大和尚们要下山超度亡魂,大家白跑一趟,小姐要不要买些小玩意?”
沈照棠探头在那货架上一瞟,粗制滥造,没有她特别喜欢的,便摆了摆手:“不必了,多谢。”
马车缓慢的下山,突然就听到一女子凄哀的哭声。
“玄度法师,您真的要苦行远游?”一贵妇跳下了马车,拦住了下山的僧人。
只见山道上二十来位身穿灰色僧衣、头戴斗笠、肩上背着褡裢得僧人沉默地往山下而去。
玄度法师原本坠在最后面,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且因这妇人声音洪亮,其他的马车里的香客也探出头来,一张张俏丽的脸上满是焦急。
“玄度法师,您什么时候回来?”
玄度法师双手合十一揖:“未有归期。”
有那眼皮子浅的,眼泪都已落了下来,小娘子捏着帕子擦泪:“玄度法师,您为何要去苦修啊,难道寺中不能修行?”
“贫僧佛法倦怠,难有精益,苦修是僧人的必修之路,阿弥陀佛。”玄度法师没有久留,转身快步追上已经远去的僧人。
玄度法师此番下山是要同僧人们一起为邕州城受难的百姓超度,尔后,他将孤身一人,一路向北。
即便已经下了决心,准备一生侍佛,可是在经过孙府的马车时,他还是忍不住脚步微顿,窗牖处出现了两张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