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十一月二十日，云梦江氏莲花坞——
近日来雨雪连绵，天气有些凉，池塘内的荷花早已凋谢，只余深褐色的枝蔓，池水冰封，寒风呼啸。一袭紫衣的青年立于池塘边，身披绛紫大氅，墨发高挽，容色俊美，身形修长。
“舅舅！舅舅！”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由远及近，青年微敛的眸子缓缓睁开。
寒风呼啸而过，额前的碎发随之飞扬。唇角下压，细眉微蹙，青年轻斥道：“慌什么，连点儿宗主的样子都没有！”
声音低缓而动听。
少年俊秀非常，眉间一点朱砂，身着金星雪浪袍，气质极是矜贵。他急促道：“舅舅，出事了！”
寒风休，眉眼透。碎发微乱，露出了一双漂亮到无法言喻的双眸，他的眸子是极淡极淡的紫，又夹了些浅银和灰色，干净的无可挑剔;像极了漆黑夜幕之中的星辰，又似一江秋水，明亮且清澈，冷冽而锐利，美丽至极。
“什么事慌成这样。”江澄转过身，看着快要与自己并肩的外甥，道。
金凌道：“金家弟子夜猎路过姑苏，见云深不知处火光冲天，且有琴笛萧的声音。怕是出事了！”
江澄素来不喜欢管其他人的闲事，尤其是蓝家。
琴、笛、萧。
蓝忘机、魏无羡、蓝曦臣。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这三人一起动手？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江澄问道：“清河聂氏有什么动静？”
金凌答道：“在清河一带也有长老，放了信号弹又传信说聂宗主被人拖住了。”
江澄手臂微抬，大氅被他挂在手臂，转身道：“我去召集江氏弟子，金凌，你去调金家的医师过来。”
金凌跟上去道：“我来的时候就让他们随行了。现在他们都在江家大厅待着。”
金凌……长大了啊。江澄想到，面上却半点不显，转而道：“江澈在哪？”
金凌答：“我就知道舅舅一定会去姑苏，便让江澈哥先行召集了弟子，五十余名精英弟子在莲花坞校场整装待发。”
江澄紧蹙的眉略略舒展，以一种极欣慰的语气道：“终于长点脑子了。”
金凌：“……”
——云深不知处。
江澄很少来姑苏，除了所谓的清谈会和四大家族发展事宜讨论，他几乎不会踏进姑苏的地界。对于云深不知处的印象也都停留在“清雅却刻板，严肃且无趣”这十个字上。一想到云深不知处，首当其冲的便是那令人牙酸头疼的四千家规。
清幽有序，雅致临仙。
不管如何，都不该是这般断壁残垣、火光冲天、尸体堆积的狼狈模样。靴子踩在被鲜血染红的雪地上，江澄眸色愈冽，挥手让大半弟子四散前去相助蓝家弟子，自己却踩着殷红的雪往蓝家山门右侧的草丛中走去。
“魏无羡，你可以滚出来了。”他淡淡道。
草丛里静悄悄的，静得金凌都要怀疑那里根本没有人了，魏无羡的声音响起来：“……江……澄？”
江澄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身子也放松了下来，神色微缓。
还行。他还没死。
那草丛又杂又乱，枝叶横生，墙壁上还有一个大坑，想来是撞到墙上时砸出来的。江澄拔出三毒，干脆而利落地斩断了茂乱的枝叶。细看二人模样，倒还真是把他吓了一跳。
蓝忘机白衣染血，发丝凌乱;抹额破裂，胸前一道一字伤口，伤口上有着细碎的霜花;避尘剑在手，却已无灵光。忘机琴在腿上放着，弦断三根。
魏无羡那身黑衣沉沉的黏在身上，想来也是染了不少血。但见他面色红润，呼吸平稳，那血应不是他的。
“江澄你……怎么来了？”魏无羡张了张嘴，片刻后才问了出来。
“怎么，我来云深不知处还须向你报备？金凌，带他们去山门前跟江澈会合。”江澄似是冷笑一声，一副不想跟魏无羡二人多待一分钟的样子。
金凌点头应是。
魏无羡沉默，终究也没再说什么。他没怎么受伤，便扶起蓝忘机，将避尘和忘机琴交给金凌，跟在他身后便欲离开。
蓝忘机脚步微顿，喊住了迈步正欲离开的江澄：“留步。”
江澄挑眉道：“蓝二公子有事？”
魏无羡也记起来一件事，在蓝忘机开口前先他一步道：“江澄，你……能去后山帮忙找一下大哥吗？”
江澄神色有异，嗤笑了一声：“大哥？”喊得真是顺口。
对于蓝曦臣，江澄对他的印象就是：长得还行，软趴趴的没甚脾气。江澄对他谈不上有恶意，射日之征那会儿还是蓝曦臣帮的他。话说回来，蓝曦臣不是在他结拜兄弟死了之后就开始闭关不出么，不过，这么大的事他再不出来，但也真的是不配做这个宗主了。
话再说回来，说句不好听的，蓝曦臣的死活跟他也没多大关系，但既然是这个姓魏的开口了，他定会把人完整地带回来。
不等蓝忘机脸色转阴，江澄道：“方向。”
魏无羡松了一口气：“西北方向。”顿了顿，他又道：“……谢谢。”
“……不必。”江澄脚步一顿。“我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