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再睁开眼,脑中剧痛难忍,入眼的是雪白雪白的无垠冰原,方才置身灵魇阵中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令他本能地绷紧了脑袋里的弦,脸色青红交加,似是有些羞恼之色。
金凌在雪堆底下动了动,想要从里边爬出来,倒是把江澄吓了一跳,站起身凝重地看了那堆会动的雪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江澄眼神微变,抽出了三毒,指着那坨动来动去的雪,厉声喝道:“什么东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金凌更加确定,自己真的从那噩梦里走出来了,心里又是疼又是憋屈,眼眶就跟着酸涩起来。不过,这次他倒是忍住了,看向一脸防备的自家舅舅,声音不由软了些,脆弱的感觉和委屈的情绪有些浓重:“舅……舅舅……”
江宗主手一抖,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这、这特么是金凌?!这……这种近乎撒娇卖萌求安慰的语气是要闹哪样?!明明这家伙从十岁开始就拒绝这种可耻的路线了啊!还是说……他还在幻境里?或者……金凌被什么嘤嘤怪夺舍了?!
想到这里,江宗主黑着一张脸迅速收了三毒把紫电召出来,在地上“啪啪”甩了两下,冷冷道:“什么东西,也敢夺金凌的舍?!”
金凌怔了怔,顶着一脑袋雪一脸懵逼地看着劈头盖脸、当头呼来的紫电,抬手抱头身子一扭:“舅舅住手!疼——”
江宗主的小手又是一抖:“……”
而紫电因为主人手抖而偏离了主人的既定轨道,落在金凌右侧的雪地上,江宗主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难以形容。舅甥二人就这么呆呆地对视着,金凌以万分期待的目光看向自家舅舅,觉得舅舅一定会像在云深不知处那样护眼珠子似的问他有没有事。毕竟他都看出来了,舅舅虽然臭屁又毒舌,但是特别关心他嘛!
江澄:“你眼睛怎么了?”
金凌:“……”去他的关心!他果然还是又臭屁又毒舌!
江澄见他扭过头一脸不快的样子,皱了皱眉去拧他的脸。
金凌满脸都写着“抗拒”这俩字,使劲儿往旁边挪,然而这只能让他被揪得更疼……
“六六里落痕吗(舅舅你做什么)?!”
江宗主收回手,又捻了捻手指。
嗯……实体,有温度,不仅如此,这张臭脸还有弹性……得出结论——这是真的。他的确从幻境里出来了。
江澄把紫电收回戴在手上,瞥了他一眼又伸手把他的脸扭过来,皱眉道:“你……哭了?”
金凌忍不住多看他一眼,似乎是在诧异以自家舅舅的智商居然能发现这个,皱着眉头闷声回道:“没有。”
江澄松开他:“那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还肿了……谁打你了?”
金凌:“……”去他的智商!他舅舅根本没有这种东西!被打肿和哭肿能一样吗?!这是常识好吧?
二人正尴尬着,蓝思追从金凌身边的雪堆底下爬出来;江澈从江澄身后一米远的地方突然伸出了手;蓝启仁蓝老先生一脸煞白地坐起来,剧烈地咳嗽着;蓝景仪呼吸急促,在雪里挣扎了半天才露出了脑袋。然后剩下的修士也都陆陆续续以千奇百怪的姿势从各种地方爬了起来。
可是……蓝曦臣呢?
金凌不动声色地看了蓝思追一眼,目光凝了一下,冷了许多,旋即恢复如常。
江澄正欲追问蓝思追有没有看到蓝曦臣,他脚下就有个什么东西扭了扭,动了动,然后蓝曦臣跟他叔父一样“唰”地坐了起来,江澄躲闪不及,愣是被蓝曦臣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嘶……”
下巴被他撞得快碎了,江澄本能地吸了一口凉气。
蓝曦臣不知所措,睁着一双深如赭石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对方看。
江宗主觉得自己的威严和面子受到了挑衅,不由怒道:“蓝曦臣你干什么?!”
亏我刚才还担心你怎么了!我真是疯了!
江澄好面子,即使自己的下巴快要被撞成两半了也不会伸手去揉……
蓝曦臣眨了眨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还是丢了魂似的呆愣愣的盯着他看。
江澄毫不客气地回瞪他。
看看看看什么看?你眼睛好看些么?
好在这会儿场面混乱,没什么人注意他们。蓝曦臣看了他半天,然后后知后觉地去摸自己的额头:“啊……”
蓝曦臣的确有些没办法把他跟幻境里的“江澄”联系到一起。那个“江澄”会吼他斥他,以此来表示他有关心他——不过很可惜,那只是他的想法。而且,毕竟“他”不是真正的江澄。
他喜欢的应该是全部的江澄。
蓝曦臣脑子一抽,伸手抓住江澄的手,语气柔得近乎含情脉脉:“晚吟你说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江宗主的脸色黑得要命,用力挣了半天才把右手抽出来,完了毫不客气地给他肩头来了一拳把他捶到一边去,然后几个人都听到了蓝景仪的惊呼:“先生!先生您怎么了?!”
从幻境出来,虽然说半个人都没少,但大家不知道在幻境里都看到了什么,精神非常萎靡——江宗主除外。
江宗主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周身的阴戾气息越发浓郁了,而且眼神总是若有若无的往蓝曦臣身上瞟,然后杀气就腾腾往上涨……
在极北,时间的概念非常模糊,他们又在阵里耗费了时辰,也不清楚到底是过了几天了。一行人匆匆忙忙地赶着路,终于在入夜时找到了一个颇大的洞穴。
夜渐渐地深了,众人因为幻境的关系,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基本上入洞没多长时间就都睡了。
子时一刻,蓝思追被冻醒了,身边蓝景仪大概也是冷得不行,后背贴着他的左手臂。蓝思追的右手往右摸了摸,没摸到金凌。
蓝思追坐起身,只看到他旁边有一件紫色的外衣——江澄的。
蓝思追扫视一周都没有发现金凌,心里不由担忧起来,虽然如此,他却并没有惊醒他人,他把外衣脱下来给蓝景仪披上,轻手轻脚地绕过一群修士,出了山洞。
“金公子?金公子?……你在外面吗?”
一张隔音符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贴在了洞的右侧,蓝思追尚且来不及反应,一道人影便从对面扑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两个人在寒冷的雪地里滚了几圈。蓝思追的两眼有些发花,他正想反击,定睛一看,却发现是自己很熟悉的人。
——是金凌。
“金……金公子?”
金凌已经松开了他的脖子,双腿分开骑在他小腹上,双手撑在他肩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公子。你怎么了?”
蓝思追奇怪的看着他,金凌的状态很不对劲,他的眼睛红的厉害,不知道哭过了没有,眼里的情绪也非常复杂,似乎是处在崩溃的边缘。
蓝思追也不敢乱说话,小心翼翼地试探:“金公子,你是不是为了那个幻境里的事?”
“我想你应该不想听假话……但是那里的事……”
“我不想听假话?”金凌终于开了口,短短几个字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格外的咬牙切齿。“是么。你也知道我不想听假话啊!”
蓝思追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心慌起来。
“金公子……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金凌猛地弯下腰,鼻尖靠近对方的脸,二人的距离猛地拉进,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蓝思追脸上,明明是天寒地冻的幻境,他却觉得热的发慌。
金凌的睫毛很长,每一次微微的颤动都会若有若无地扫到他的脸颊。
蓝思追的呼吸突然变得有些急促:“我……我不知道……”
金凌冷冷地笑了笑,用左手摸上了蓝思追的额头——抹额所在的位置。
“你不知道?”
蓝思追突然打了个冷战:“金公子,姑苏蓝氏抹额意喻非常,不可——”
金凌似乎压根没听进去,指尖轻轻勾起抹额的边缘,然后食指用力,手臂一提——Μ.χxs12三.net
将他的抹额整条拽了下来。
也彻底堵住了蓝思追的嘴,让他把话给咽了回去。
“姑苏蓝氏?”
金凌此刻绝对是黑化了。
“姑苏蓝氏?姑苏蓝氏的东西重要么?”
蓝思追觉得他似乎猜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回答我啊蓝愿?或者,我该叫你……温苑?”
蓝思追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巨响,炸得他不知所措,心跳骤停一拍,而后砰砰狂跳起来,周身热度尽数退去,甚至冰冷如铁。
“金公子……”
“我只问你是不是!”金凌低喝一声。
蓝思追默了一默,声音低了一个度:“……是。”
金凌的手颤了颤,却还是硬撑着让自己坐直了身子。
见他不说话,蓝思追试图解释:“金公子,我并非有意隐瞒于你……”
“哼……并非有意?这话你自己信吗?蓝思追——或者说,温苑,你是感觉不到自己的变化吗?你看看你自己,心跳的有多快,难道不是在说谎吗?温宁堂兄的儿子?”金凌把手放在他心脏处,指尖和手腕都还缠绕着蓝思追的抹额。
蓝思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微微垂了眸子。
金凌不知道把他的动作解读成什么意思,放在他心口的手微微用力:“看我痛苦是不是特别有意思?尤其是在幻境里,看到你的同族有没有什么想法?看到温宁杀我爹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想法?看到温狗灭了我舅舅满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想法?!”
蓝思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好半天才喊了他一声:“金公子……”
金凌根本不听,转而问他:“你,跟魏无羡的关系很好吧,呵……可真是好啊,魏无羡为了你们姓温的,跟我舅舅决裂了,为了你们姓温的,又错手把我爹杀了,而你……却是因为魏无羡活下来了,还被含光君带了回去,日子过得可真好。”
蓝思追有点开始明白了,可是他除了沉默却什么都不能做。
其实谁都没错。
“这是什么缘?孽缘?魏无羡修个鬼道还有两种因果关系呢。现在他修鬼道的善果和恶果都聚到一块了!要不是那幻境,我……”
然而他却不再往下说了,蓝思追抬了眼睫,深紫色的眸子里全是悲伤的颜色和意味:“那么,需要蓝……温苑我……偿还那些罪孽,然后同金公子你……形同陌路吗?”
需要我偿还那些罪孽,并对你放手吗?
金凌冷冰冰地笑了笑:“呵!要是我有心想要杀了你,就绝不会放过你!”
金凌收回手,把抹额扯下来,甩回给蓝思追,从他身上起来,收了隔音符回到山洞去了。
与此同时,还留下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别让我舅舅知道你是温家人。”
蓝思追没动,在冰冷的雪地里呆呆地躺了一会儿才坐起来,颤抖着手把抹额戴回去,右手缓缓抚上心口。
心脏依旧跳得很急,像是劫后余生。
但是,那里不可名状的感情已经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本人都快要控制不住。
半晌,他低声道:“可是,要我放手……阿凌,我做不到怎么办?”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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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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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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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昔年因果善恶属免费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