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十里林的一家客栈。正是七月份的炎热天气,这里却凉到发冷。
江澄下意识的扯了扯被子,缓了一缓才抚着剧痛的脑袋下了床。
他记得……兽人,然后……然后,明明已经……可是他怎么就醒了?还有,魏无羡,和……蓝曦臣……
现在的他分明是活着的。有体温,有心跳,还会呼吸。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谁救了他?又是谁把他带出来的?是夜风华吗?可她人又在哪里?
江澄不知道。
他偏过头,三毒在他枕边安静的躺着,它的剑鞘下压着一封信。江澄拿了起来,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冷香,信封上写着几个娟秀小字:“江宗主亲启”。
是夜风华?
江澄没急着看,将一切都收拾好了,拿上剑和那封信出了门。
他发现紫电上有什么东西干涸后酒席的痕迹,浅淡的一条白线,弯弯曲曲的。
江澄没放在心上,伸手轻轻擦了擦,将那痕迹擦去了。
紫电依旧闪亮。
他本想着自己有幸活下来的话,大概以后都不再需要三毒和紫电了。毕竟那颗丹碎没碎他比谁都清楚。他不怨也不恨,那颗金丹本就是魏无羡的,因为保护他而碎了废了那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他看不到这颗金丹步入巅峰会是什么样子了,也就不知道,如果魏无羡还修金丹的话,他会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当他习惯性的拔.出三毒准备御剑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按照他的修为来看,若他身陨,或者金丹被废,三毒应当封剑了才是。可现在,三毒依然能够为他所用,这就说明……
江澄试着运转起灵力,却惊愕的发现他的灵力比以往还要充沛数倍不止。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丹田内,有一颗金丹正在运转。
不,不对,这……恐怕不是一般的金丹。
江澄皱眉。
哪怕是魏无羡那样惊才绝艳的天赋,他的金丹与灵力的融合都没能达到这般圆融,灵力的储备更没有这般浩瀚。他能感受到这颗丹中有更多更纯净与庞大的灵力,只是,它们似乎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锁住了,他暂时无法使用。
诡异。
很诡异。
江澄匆匆御剑上了路,然后打开了那封信。信的字迹娟秀整齐,和夜风华的人到时稍微有些不同。
信里详细说明了这一系列事情的经过,并告诉他,当年金丹的纠葛和真相,她已经对魏无羡说了。
江澄瞳孔微缩。
“……你金丹被化的真相,我告诉魏无羡了。我知道这一切的错不能都强加在他身上,也知道你肯定会气的暴跳如雷、气急败坏的想要打断我的腿。可我就是容不得任何人对你有半点的伤害,更不想你守着自己的孤高骄傲被他误会一辈子。你不值,他不配。”
“我很抱歉,伤害了你的尊严。我也不想瞒你,当年他怎么对你的,我就怎么对他的;温宁怎么对你的,我也怎么对他。魏无羡在祠堂用符篆伤你的那一下,我也给你讨回来来了。放心,我没下重手,他的伤口只有一公分不到,也不深。我虽然不是你,不会心疼他过上了好日子就心软,但我知道,若我下重手了,你定是要怨恨于我的。我不想被你恨也就没怎么动手。”
“我知道你总是在被人丢下,明明在拼命地追赶,却总是在被迫的等待,这对你不公平。可……我没有办法,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不得不去做。若非如此,我怎么狠得下心离开你啊……”
“你的金丹碎了,你应该很清楚吧,我给你换了一颗。别多想,我谁也没伤谁也没害,就是用家族秘法将九九八十一颗妖兽内丹融在一起造就了这颗金丹。它对你没什么伤害和副作用,我确认过的。这颗金丹还未认主、没有被标记——这也是你能够驱使他的原因。将它标记了吧,这样你才能更好的用它……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别总再记着你欠我一颗丹、欠我一条命了。你谁都不欠,是我心甘情愿。”
“还有,如果那个人真的一去不回,就别等了,让所有的美好和誓言一并封存在记忆里吧。别再等了。你已经等了十五年了,他要回来,早该回来了,别再等了,太累了。我知道我很烦,你也总是嫌弃我没脸没皮不知羞耻什么的,所以,我打算借着这件重要的事情做了个决定——这一次,我打算先走。”
“我那件事办完,也不一定能回来,夜家我就先交给惊寒了,我呢,决定去游历天下。我会行遍这人世,去看春秋不断缘,繁华满人间。哎,你要不要一起啊?我的床和房子都可以分你一半哦!……咳咳,开玩笑,你就不要总是惦记着打断我的腿了,你打不到的!……嗯……游历的途中,我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这份对你来说是种负担的情感葬在那里。我猜你肯定会舍不得的!最好还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我不要忘记你!”
“所以我就说啊,看看我能用多长时间忘掉你这个大猪蹄子。——当然了,是在我办完那件事之后!又所以啊,这一次,你不用等别人了哦,换我来等你。就算我没去找你,见不到你,不在你身边,可我会在这苍茫世上的某一个角落等你呀!不必放在心上,世界之大总会遇到的。嗯……若是有缘,也会遇到的。相信我,有人等你的感觉真的不会差的。你啊,以后不要再那么傲娇了,想娶我的时候,我还指不定不嫁给你呢!我不喜欢你这么折腾自己。你自己多好你心里没点数是吧?你那么好,谁配和你比啊?你就是最好的!我不管,我不接受反驳!”ノ亅丶說壹②З
“你要记得啊,江宗主,还有一个人,在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等着你,在各种不稳定因素里期待着和那个世界上最好的、最优秀你相遇。”
江澄的神色复杂至极。他攥紧了信纸,似乎是想要把它揉成一团,然后扔掉,可他到底没那么做。他微微松了手,将那信纸抚平了,收了起来。
……怎么是个傻子……生死天定,我是绝不后悔的。你……瞎掺和什么?一定要让我欠你这么多才开心吗……
念了十九年的事了哪里能说放下就放下了。
陪他长大的魏无羡,能够忍受他坏脾气的魏无羡,会给他承诺的魏无羡,试图用“叛逃江氏”来保护他和江家的魏无羡……纵然已随风去了十余载,可他,也真真切切的陪了他十余载。被他当成了至亲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就释怀了呢……
可夜风华说的对。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陪魏无羡长大的江澄了。——至少不全是。魏无羡对他的恐惧和警惕已经深到了骨子里,防备他和防备那些狗没有区别。他们选的路不同,观点也不同,他们……早已同道殊途——不——不是同路了。
时过境迁,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十九年过去了,放过魏无羡,也放过自己。
——————
江澄失踪至今,已经过了一个月了。足有三十六天。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蓝氏宗主被一众弟子劝回,自十里林离开回到姑苏已有一月,江澈和金凌回到各自家族操持组中之事也满了半月。
极北之地再无人能进,比以往更强大的咒术结界将封印阵与外界隔绝开来,方圆十里,皆不可触。
江澄依旧杳无音信。然而,莲花坞内部似乎是出了内鬼,将江澄于极北之地失踪的消息传了出去。便有谣言流传:江氏一族宗主只怕早已身首异处,尸骨无存。
江澈本就因江澄和堆积的事务错不开身,现在又要封锁消息、揪出内鬼,就更是焦头烂额,整个人连轴转,几乎是一个人掰成了几个人用。心理上的压力已经把他逼到了崩溃的边缘。江澄的生死,牢牢的和他那根敏感脆弱的神经牵在一起。
同样的,金凌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消息出了云梦就长了腿似的直接传到了兰陵金氏的金麟台。一夜之间,流言蜚语席卷了整个兰陵。
金凌的家主之位还是江澄提着紫电去金麟台走了一圈才坐稳的,金凌也就他舅舅这么一个后盾,现在都在传他的后盾已经彻底粉碎,金氏的族老边不约而同的对金凌发起了难。
而江澄迟迟不肯现身,就更像是坐实了这个传言。
因为江澄的“逝世”,两大家族岌岌可危。
然而,就算金凌快要把持不出金家,就算江澈快要因为这些事被压得到了极限,两个人却都没有要向蓝氏求助的意思。封锁消息、不求帮助,在那些人看来恰如困兽之斗。而江氏没了江澄,只怕也是强弩之末。
外界一片水深火热,姑苏蓝氏却是一派岁月静好。
蓝忘机站在远处看着发呆的兄长,眉宇间忧虑、疑惑和冰冷一并浮现,旋即被抹了下去。
从极北回来之前江澈跟他说了什么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但是见兄长这副模样,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他想宽慰兄长,却连怎么开口都不知道。而且,如果兄长真的心悦江晚吟的话……
蓝忘机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又望了望静室,到底还是转了身。
——云梦。
“大师兄,金麟台的事越发混乱了,小师弟刚才接到了蓝公子传来的符篆,说金宗主情绪失控把他二叔揍了一顿。现在金麟台已经彻底闹了起来。金宗主不想我们插手这件事,可蓝公子担心他撑不住,便传了个信过来。”
江涟敲门进去,看着忙于公事的大师兄,低声道。
蓝思追之前就向蓝曦臣告了假,跟着金凌去了金家,在兰陵待了半个月。
金凌倔死了不向姑苏求援,而他本身是姑苏蓝氏的人,实在不好插手金家的事务,而且也没有半分威慑力,无法,只能去找江澈。
短短一个月,江澈就消瘦得不成样子,面部线条瘦削极了反倒凌厉不少,眼下青黑虽不甚明显,眼里却满是血丝,看起来憔悴又颓废。他已经很努力的不让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凄凉,却也只是如此了。
江涟心中酸涩不已。
江澈的眸子暗了暗,搁下笔,道:“去把阿澜喊过来,这公事先交给他处理,我这就去兰陵。……对了,若是还有想见宗主的人,我没回来之前,你全部挡了吧。”
江涟应是。
江澈与他擦肩而过时,目光放空了些,后又重新聚焦,轻声道:“别这么死气沉沉的,宗主回来看到了,又该生气了。”
江澈心中记挂金凌,御剑的速度也极快,没多大一会儿就到了金家。
正如蓝思追传讯所说,金麟台乱的很。有人口伐声讨也就算了,他竟然看到有人已经拔了剑。
蓝思追正把金凌护在身后,对方不仅仅是金家人,更是一群为老不尊的长辈,他怎么能跟他们一样和对方持剑相对。更何况他身为姑苏蓝氏弟子,此刻护着金凌已经很让他难做了。
但也好在他是别家弟子,这些族老还真不能把他摁地上捶一顿,生怕因此与姑苏蓝氏交了恶。
他的好言好语根本没人在听蓝思追抬眸望见半空中那抹紫色人影,下意识的脱出而出:“……江宗主?!”
哄闹的人群顿时死寂,一众人齐齐扭过头去看压着剑柄缓缓走过来的人。
江澈冷冷一笑,道:“错了。不是宗主。是我。”
众人这才堪堪回神,其中一个族老先开了腔:“江月照,你不过是个云梦江氏的大弟子,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们兰陵金氏的事?”
江澈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讽刺的笑,身上孤戾阴冷的气息竟是与江澄一般无二:“我一没开口二没动手,七长老哪里看到我管你们兰陵金氏的事了?来者是客不懂吗?我不过途径此地,想来同金宗主叙叙旧,顺便喝口茶而已,倒是你们,这是对待客人的记忆吗?”
江澈嘲讽人的语气也和江澄如出一辙,偏偏他的话又冠冕堂皇得令人可恨。
江澈倒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开口道:“看来我来的不巧?正撞上你们欺负宗主啊?我方便问一下吗,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打宗主?”
金凌把蓝思追扯回去,道:“不必操心了,我已经揍过他了。”
末了,金凌冷笑着看向这群其实欺软怕硬的老东西,拔高了声音冷冷道:“那是我舅舅!更是云梦江氏的宗主!不知比你们尊贵多少,岂容你们指指点点、说三道四!今天我不过是给金子洵一个教训,告诉他,不要以为他是长辈就可以口出狂言!他是我二叔不假,可我舅舅也是我亲舅舅,容不得你们放肆!”
他从十里林回来不过半个月,金家就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往日他舅舅在的时候,他开口说话还有几个人装模作样的听一下,现在这群老不死的躁动也就罢了,居然还有人敢诅咒他舅舅!
金凌狠狠瞪着这群紧盯着他宗主之位族老,拔.出了岁华。
也是第一次,他对着族老们出手。
顿时一片哗然。
金凌手中的岁华反射出一道炫目的长虹,嘲讽道:“不就是看我年岁小觉得我好欺负吗?不就是觉得我没了我舅舅什么都不是吗?不就是讽刺我不配做家主吗?我不配,难道你们就配了?我做这个宗主谁不服气就站出来,我打到你服!”
不知是被他那番话震慑到,还是懒得和他计较,一时间,一众族老竟无人开口。
但他们心中所想不过同一种:没了江澄,江家就是没了牙的老虎。难道他们还要被一只没牙的老虎踩在脚底下?
双方还在僵持,一柄银紫相交的长剑破空而来,“叮”的一声撞上了双方中间的空地面,继而以破竹之势刺进了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紫色的流苏剑穗随着气浪剧烈的摇晃了几下,而后慢慢停了下来,安静的垂在剑柄一侧。
来人手腕一动,手掌运转灵力将长剑引回手中,握住,然后收剑入鞘。问句清淡如水却自生七分料峭寒意:
“我听人说,你们在传我死了?”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阅读最新内容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候五方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 阅读最新章节。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免费看最新内容
为您提供大神阅尽人间客的【曦澄】风雪夜归人最快更新
第 80 章 旧人已去新人来免费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