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路小安身上所发生以及经历过的一切,程遥都没有任何的话语权,因为程遥明白一个道理,你不曾经历,便不曾明白,门里门外,虽然只隔着一张门的距离,但是也恰好就是这张门,阻隔了你对一件事情最真实的感受。
世界上从来没有感同身受,只有置身事外,路小安的悲伤,是从小烙印在身体里,是在灵魂深处,是在家庭背景,从小喝着蜜糖水长大的程遥,除了当一名合格的聆听者,别无他法,安慰的话,说来也是多余,不说程遥不知道如何安慰,路小安也根本不愿意听。
此时此地,路小安说,程遥来倾听,就是给路小安最大的尊重了。
路小安打开手机,给程遥看了一张汇款的截图,路小安成就感十足的说道:“程遥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做的最有成就感,最觉得自豪的事情,就是今年我给我妈的那些汇款,每一次汇款过去的时候,我都很自豪,我赚了六万,汇给了我妈三万,我自己三万,现在银行卡里还剩下两万,够我出去旅行一场,然后找个地方安家工作了,我和我妈之间,以后可能也不会联系了。”
程遥疑惑的问道:“为什么?我看得出来,小安你心里其实挺爱你妈妈的,但是不联系了是什么意思?”
路小安抿了抿嘴角,云淡风轻的解释道:“我和我妈之间,不像你们和自己父母的关系,我和我妈从小吵到大,一见面就吵,更别说打电话了,她啊,恨不得一辈子都见不到我这个拖油瓶了,我从高中起,就是自己在赚学费了,她不管我学费的,每个月就给我两百块钱的生活费,然后自己就去打牌,赢了心情好一点呢,给我也会做一顿好点的饭菜,输了心情不好的话,回家就必定会和我大吵一顿,我哪怕件件事情都做得她满意,但是鸡蛋里挑骨头的事情,她太拿手了,似乎不和我吵一架,她就活不下去了一样,所以,为了让她以后能过的安心一点,我也不会去烦她了,眼不见心不烦,她是这样,我也是这样,真说感情吧,这么多年,吵出来的,我现在想想我妈骂我的那些话,都想笑,什么杂种野种,什么贱货破烂,不都是她生的,我要是杂种,那她是什么?”
程遥能感受到路小安心里的那种说不出来的悲伤,没有哭闹,也没有嘶吼,但是牙尖嘴利的她,经常骂街,喜欢不依不挠的用语言来抨击别人,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从小到大,就这么跟个野孩子似的,像春天里的野草,窝在墙角处就那么蛮横的生长,令人不喜,却也能给春天增添一抹绿意,病的不是这个悲伤的女生,而是这个世界,是路小安心里的那个世界,活着多少年,就积攒了多少年的沉疴,就像癌症一般,无药可治,无药可医。
路小安呵出一口淡白色的雾气,眼神迷茫的望着被黑夜所笼罩的天际,眼眶逐渐的变得湿润了起来,笑得泪花直闪的说道:“我这一次从广东回来,之所以变化那么大,是因为经历的一些事情,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程遥,我就说给你一个人听,但是,你得替我保密,绝对不能说出来,至少,得等我离开湘西了,我听不到了,那就无所谓了。”
程遥点点头,说道:“你说吧,我自己相信我自己的嘴巴。”
路小安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缩成一团,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广东那个朋友,他骗了我,我当时到了广东佛山之后,他就带我去了他家里,到他家之后,他和我聊天也不说工作的事情,全是聊的一些比较暧昧隐晦的话题,我马上就察觉到了事情不对劲,准备报警,但是手机却被他直接摔碎了,我之前说手机没话费,就是骗你的,那时候,我根本就没有手机了,手机坏掉之后,我一个女生,哪里是他的对手,在他家,直接就被强行发生了关系。”
程遥心里骤然一疼,激动的说道:“什么!你怎么不报警啊,怎么到现在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