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晴……”没有去看那顿时复杂起来的容颜,她兀自浅笑凝眸。“以后有事,不要瞒我可好,夫妻本来一体,不是吗?”君融阳望着她,脸上不掩动容。良久,执起素手,轻轻握住。“自你嫁入君家,我从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誓言,由现在开始实现好不好?”
喉头微微哽住,她微垂下头没有说话,努力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其实她所要的幸福,真的很简单,曾经以为除了惊鸿哥哥与娘之外,这辈子自己再也不会得到倾心相待的人了……
“千晴?”那人以为她不愿意,语气有些失措起来。
“好。”她抬首,清晰地笑应着。
那一点一滴的感情,是在不知不觉中积累的。曾几何时,融阳提起秦惊鸿三个字,眼中不复昔日年少轻狂的迷恋,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念与感慨。然而他们却从此没有再见过惊鸿哥哥,秦家的无意院,早已人去楼空,余下的轻盈见到他们,尽管也时时笑着,却在眼底写着落寞,少了惊鸿哥哥的无意院,柳絮依旧漫天拂飞,却再也找不到童年的丝毫痕迹。
再听到他的消息,是在一年以后的一个春日里,她和融阳路过茶棚,听着往来的茶客高声纵谈着那个名字,溢美之辞不绝于耳。惊鸿公子医术超凡入圣,回春妙手名扬天下。他们倾听半晌,只对望一眼,皆笑得快意而欣we_i。那样的人,终究也有了自己驰骋的天地,惊鸿翩然,这天底下,谁又有能耐抓得住那风般的心?纵使无法见到人,得知他安好的消息,便已知足了,那心底总有一个角落,在为他默默祈祷着。
流光稍纵即逝,溽暑时节一过,却依然没有感觉到半分凉意。
冷汗津津地从梦中惊醒过来,对上枕边人被她扰醒而担忧的神色,虚弱一笑。
“千晴,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拿来毛巾擦干她额上的汗,关切问道。
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却依然有些心神不定。“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惊鸿哥哥了……”
君融阳松了口气,笑着抚we_i道:“只是一个梦而已,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只是太想念他了。”
“是吗……”她低喃着,重新躺下闭上双眼,梦中的景象却仍不时在眼前掠过。梦中的惊鸿哥哥,笑得一脸决然,却一步步后退着,直至……堕下了那浪花万丈的滔滔江水之中!
千万不要有事,那样惊才绝艳的一个人,一定不会有事的……
想来,窗外秋雨晴时,一梦而起,依然能见到你笑着站在身前,一如初见时的灿烂。
番外《蒹葭》
在我的梦里,有一片茂密的芦苇,密密的芦花像一片灿烂的微笑,将野地的青苔和宁静浓缩成永恒的沉默。
芦花飞扬里,一晃,便是十六年的时光。
依旧芦花飞扬如雪,依旧夕阳残照如血,一切都没有老,老的,只是我曾清丽的容颜。
青鬓白发之间,晃过的,又岂只十六个春秋,再不见衣香鬓影的女子涉水而来,再不见执萧的少年娓娓而歌,十六个春秋里,一切都老了,空余的,仅仅是一份擦肩回眸的惆怅回忆。
十六年,弹指的芳华逝去,当年容姿无双的少女已成今日斜阳古道前脉脉独立的妇人,只是不知,那双惊鸿般的眸子可曾有过改变?
那个,名叫惊鸿的少年呵。
那年,我年方十四,仿佛枝上豆蔻的年华。
湖绿色的罗襦已被江水浸湿,长长的水袖被我高高挽起,露出清霜凝脂般的皓腕,长长的流苏缀在腕上,指间却缠绕着雪白的丝,芦花在身边上下翻飞,我知道,此时的我一定很美,江南的女子向来姿容清丽,更何况那年的我是江南最美的綄纱女呢。
柔软的丝在指间游走,不由兴起,随口唱起江南小令:“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
婉转的歌声在江上回荡,擦擦头上渗出的薄汗,然后,便望进了一双让我永
生难忘的眸子。
仿佛是苍翠的湖绿,折sh_e出了蓝天的影子,竟是说不出的澄澈空灵,即使翻越季节的山峦,静候白露降临,那满目的芦花与天上的白云融为一体,绵延至月光亦不能及的地方。是飞花七月的明媚笑意,也是叶落漫天的清淡眸光,如一谭深深秋水,说不尽的惊鸿照影,道不完的溢彩流光。
面色不仅微红,轻轻潋衽,垂手不语,谁知那少年竟冲我微微一笑,却是仿佛暮葛流岚般的惊艳,不觉痴了,连手中的纱落入水中亦未察觉。只见那少年从舟上跳下,捡起水中的丝递给我,我慌忙俯身道谢,却见,那少年的脸庞竟也微红,虽只是一瞬,却被我看的分明,不禁抿嘴一笑。
然后,那少年也笑了。温和清淡的嗓音不带一丝yin郁的传来:“是惊鸿唐突,姑娘莫怪。”
惊鸿?微怔,可是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惊鸿,终是要照影的啊!
那日,我们在芦花荡里聊了很久,其实,一直是他在说,我在听。我静静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抑或淡淡的寂寞愁困染上眉头竟忽然觉的原来幸福可以如此简单。
只是,美好的日子总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或者,是我从来都未曾与幸福有过交集,虽只差一步,却总是擦肩而过。
临别之前,他为我吹了一曲,孤冷凄凉的月光下,那个孤寂的少年轻按竹萧,却是首熟悉无比的《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木之湄,溯回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汜,溯回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址……
一曲奏罢,半晌无话,唯那淡淡箫音,余音未散。依旧回荡。
明月,清溪,白衣,箫音,芦花,便同那个初春一到,沉淀在我的记忆。
只是如今,芦花依旧飘飞,人,却已老了,我已不再是当年的少女,而惊鸿,也已十六年未见,但那一次相逢,却犹如一梦。
也许,人生本是一梦,而我的梦中,有惊鸿照影,有芦花飞扬。
番外《月思》
留得淄衣在,月明待君来。留衣的名字,是有这种含义的吧。
她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呢,那段许久以前,仿佛只有流光水月般的童年早已被遥忘得彻底了。
然而印象中的那个少年,说这番话的时候,端坐在马车里,宽长的白袖随着车轮滚动一下又一下地晃着,平凡的五官上因为那双眼睛而令人难以忘怀。如春水,如夏花,笑得弯了起来,若有似无漾着一丝璀璨的星芒。眉宇之间一抹淡淡的悠然,淡淡的冷意,如山中青石,雨中翡翠,淡得仿佛可以将这红尘化掉。
我叫秦惊鸿。
惊鸿,那是她第二次见到他,却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好听的名字。
惟见幽人独来往,缥缈孤鸿影。
相比起来,留衣这个名字又算得了什么呢?总归是静静地在那里,待君将衣披上,待君莫以忘怀罢了。这,或许正是她的宿命。
而惊鸿,终归是要照影的。
瞧着那张真诚烂漫的笑颜,二十多年的生命里,第一次觉得有了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