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凝固,世界仿佛死寂下来,餐桌上几双视线汇聚在沈慕雪的脸上。
她当时的念头,只想找个洞钻进去,仅此而已。
刘云香慌忙抽几张纸巾帮她擦拭嘴角,动作过于急切,酱汁四处飞洒,溅到了司浩轩的脸上。
沈慕雪:“……”
“哈哈哈!”是沈悠然放肆的笑声,她凑近沈慕雪的耳边小声说:“这就是你的奸夫?不怎么样啊,不肯动手帮你擦嘴,指不定还在心里嘲笑你呢!”
沈慕雪何曾受过这般侮辱,红烧肉还没吞进去,当即眼眶一红,像个金鱼似的女孩委屈地哭了。
司浩轩嘴角轻抽两下,见此状,他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是。
这时观战了一阵的沈雄飞“啪”地一声拍桌而起,碗筷被他拍掉在地上,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他勃然大怒,推开椅子想暴揍沈悠然。
“就不该叫你下来吃饭,今天浩轩好不容易来一回,一桌子和谐地坐在一起,你就是那个飞进了清汤里的苍蝇,还把慕雪惹哭了,我今天不教训你一番……”
话音未落,沈悠然抢先打断:“怎么,今天不教训我你就跟我姓?”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姓氏跟沈家的不一样,虽然是同一个字,但还是分好赖的,她的“沈”比对方高级些,至少言行举止对得起“沈”家列祖列宗。
这句话对沈雄飞来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毕竟他才是老子,哪有孩子叫父亲跟自己姓这种说法?
沈雄飞气得龇牙咧嘴,抄起锅里冒着热气的长勺就要砸过去,刘云香一心只顾着安慰沈慕雪,无法阻止他这动作,偏偏沈悠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长勺,丝毫不惧。
到最后,那柄长勺终是没有落下,被沈逸晨拦住了。
“爸,悠然她只是……”沈逸晨想为沈悠然辩解,却硬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放开我,我今天必须要教训她,不能再让她这么野下去了!”
沈逸晨一脸为难,“爸,浩轩还在这呢!”
沈雄飞理智回旋了些,只是瞪向沈悠然的眼神仍带怒气,且半分不减。
今日的餐桌状态实在不忍直视,桌上碗筷乱飞,汤水到处飞溅,有委屈哭声,也有剑拔弩张。
沈家是何等注重面子功夫,这会儿被司浩轩看了笑话,沈雄飞和刘云香两人脸色一言难尽。
与之格格不入的,是沈悠然闲适自在的状态,自成一道结界。
生怕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沈逸晨连忙起身,“悠然,先回房间,哥哥晚上再给你带些好吃的上去。”
说着,他一个劲儿地推着她上楼。
沈悠然在餐厅的最后一个视线是落在沈慕雪身上,对方红了眼睛,不甘示弱地回瞪,前者却笑得张扬、狡黠。
“浩轩,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妹妹!”她边哭边告状。
司浩轩轻声安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脸红,没了哭声,抽噎未止。
与她说话的瞬间,司浩轩用眼角的余光望着二楼的方向,那道纤细身影逐渐远去,而他却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眼含兴味。
这一出闹剧以沈慕雪先登场,却在沈悠然这落幕。
沈悠然总是有一种能夺走别人的视线或是注意力的能力,只要出场,她便是焦点,即使这焦点有褒有贬。
餐厅里,沈雄飞好声好气地对司浩轩道歉,一改方剑拔弩张的气势,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到这位司家未来的大财主。
“浩轩,今天确实不该让你看笑话,你改天过来,我们再好好喝一杯。”
司浩轩不动声色地撇嘴,“我不太喜欢喝酒。”
沈雄飞脸色黑了一瞬,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接话。
两人表面上说着客套话,实则心里各怀鬼胎,沈慕雪都看不下去了。
“爸爸,我跟浩轩还有事,我们先出去了。”
刘云香很有眼力见,连忙附和:“好,好,那你们去吧,玩得开心哦。”
调整好状态,沈慕雪和司浩轩一齐出门。
“浩轩,今天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的事情让你见笑了。”
她主动握住他的手,与其十指相扣,整个人往他怀里倾过去,亲昵得好似连体婴。
司浩轩顿住脚步,将她扶稳,漫不经心道:“没关系。”
沈慕雪一怔,拧了拧眉,讪讪地站着,识趣地转移话题:“我们现在去参加聚会吧。”
原本两人今天的计划是一整天都像连体婴儿一样腻歪在一起,先在沈家吃完饭,随后去参加江边的一个小聚会。
第一件事虽有些不愉快,后一件事还是要认真进行才行。
司浩轩抬头把她额前的两缕头发拨至耳后,动作温柔得腻死人,沈慕雪心跳愈发强烈。
可他下一句话出口,她的脸色当即垮下去。
“今日不去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改天我们再去。”司浩轩如是说。
沈慕雪唇边的弧度骤然僵住,抿了抿唇,有些不悦,可她面上仍不动声色,一秒变脸,扬起笑容应承道:“好,那我们就改天再去。”
她很想继续跟他待在一起,可她不敢违背他的意愿。
这段感情里,沈慕雪是主动的那一方,而主动,则意味着她会比对方辛苦一些。
索性方才被沈悠然那么闹,她也没了兴致,就往回走了。
走出几步,她突然又转过身来,“浩轩,你今天还没亲我。”
司浩轩站在原地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是有些恍惚,没有动作。
她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他回过神,无可奈何,嘴唇轻碰一下她的额头。
沈慕雪不甘于此,指着自认为娇艳欲滴的红唇,示意他接下来该亲这里了。
司浩轩却直起身子,声音微沉:“慕雪,你该回去休息了。”
她不甘,内心挣扎几秒,终是笑起,佯装无事发生,朝屋子方向走去。
司浩轩坐上车,从裤袋里拿出一张纸条,摊开,上面赫然一行字迹潇洒但清晰的数字。
这是沈悠然的联系方式。
是当时在餐桌上她和沈雄飞闹得最凶的时候偷偷塞给他的。
司浩轩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理反应以及她的状态。
沈悠然明明被沈雄飞那般对待,双方剑拔弩张,都到了动手的地步,她却丝毫不惧,只是笑容淡淡地盯着沈雄飞,那张纸条便是在那时从桌底下塞到他手中。
自认见过不少奇人异事,司浩轩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有意思的女人。
想起沈悠然那张看一眼便终生难忘的脸,司浩轩拨出这个号码。
彼时,粉色梦幻的房间里。
沈悠然坐在梳妆台前化着精致的妆容,她有信心等到司浩轩的电话。
她刚用睫毛膏扫了下尾部,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响起。
振动的频率有些急切,仿佛预示着电话那头的人也很心急。
果不其然!
这通电话还是来了。
沈悠然勾了勾唇角,不急着接听,刷子在长而浓密的睫毛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如同蝴蝶翅膀在娇花的芯儿上扑扇,一时不知道是花儿过于媚,还是蝴蝶翅膀过于美。
她数着震动声,在自动挂断前的最后一声接起。
“妹妹?我应该这么称呼你?”
司浩轩深知两个陌生人的第一通电话称呼最重要,重要到可以取决这通电话的走向,以及会不会有第二通电话。
沈悠然佯装不在意地说:“浩轩先生,我是沈家的大小姐,不如你就跟大家一样称呼我为沈大小姐吧。”说完,她先发制人,当即发问:“是有什么大事,能让你刚从我家离去就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司浩轩竟有些语噎,一阵默然。
他还想问她为何在餐桌上给他塞小纸条呢!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你是我姐姐的男朋友,这要让她知道我们在闲聊,肯定会拿我开刀的。”她掐着嗓子眼,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
司浩轩更加默然。
她在餐桌上对阵沈雄飞时意气风发的模样,很难让人觉得她是纯洁无瑕的白兔。
若一定是白兔,那也是只成精了的兔!
司浩轩清楚自己若再聊下去一定会被她单方面压制,他不喜欢这种感觉,直截了当表明来意:
“我们见一面吧,地址我发给你。”
说完他便要挂电话,也就这个能占上风,却被沈悠然抢先一步挂断。
她看着手机,哼笑出声:“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先挂我电话,就你?下辈子吧!”
转念一想,男人的劣根性果然如此,这通电话来得毫不意外,对方约她出去她更不意外!
方才拿手机接听电话不小心用手机蹭到了妆容,她“啧”了一声,略微嫌弃,又开始对着镜子补妆。
她凑得极近,望着镜子却感觉有些不对劲,缓缓顿住,天生的敏锐力让她觉得这面镜子后面肯定存在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沈悠然把镜子取下来,将镜面拆开,里面竟然有个监控器。
“呵!”
盯着手上黑色的,如指甲盖大小的远点,她冷笑了一声。
沈悠然纤细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那抹黑色,好家伙,这还是带录音功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