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捡起纸杯以后,依然没有走。
剩下的一点冷水已经沿门缝漫进合同室。他用纸巾压住地上的水痕,里面也安静下来。那个隔着门板也足够清楚的名字仍停在他耳边。
顾临川。
周砚原本只来送一张训练席门卡。韩岑说短约谈完还要确认座位,他不打算参与合同交涉,更不打算在门外听见顾沉舟承认,进曜石既为了职业资格,也为了查三年前的原始记录。
第二件事写进了合同,仍然没有让它变成比赛的一部分。
门从里面打开。韩岑先看见地上的水,再看周砚手里那张卡。他没有问周砚听见多少,只把门向旁边让开。
「正好。」韩岑说,「队长也确认一下首发竞争条款。」
「条款你们确认。」周砚走进去,把门卡放在合同旁,「我确认别的。」
顾沉舟已经在末页签了名字。墨迹没有完全干,纸张右上角印着六周期限。正式选手注册、训练席权限、首发竞争和历史数据查阅被分成四项,每一项都有生效条件,没有哪一句保证他一定上场。
周砚把合同翻到历史数据条款。
「现存原始数据和缺失审计记录。」他念了一遍,「你准备查谁?」
「先查三年前决赛的设备、语音和地图记录,再看缺失项。」顾沉舟说。
「我问的是谁。」
「包括顾临川,也包括当时曜石所有人。」
这个答案没有把队长排除在外。
韩岑靠在桌边:「权限是我同意的。有问题先找我。」
「合同问题找你,场上问题找我。」周砚说,「我要跟他谈的是,什么时候这两件事必须分开。」
「我可以回避。」
「不用。」周砚把合同推回顾沉舟面前,「你留着。韩教也听清楚,免得以后有人说边界只在口头上。」
他没有反对查找。按合同开放的数据,该由合同和审计约束;如果因为里面可能出现自己的名字就阻止,反而等于承认那些记录不能见人。
周砚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正式训练和比赛里,队伍口令优先。」他说,「你发现旧案线索,可以报事实,可以申请赛后封存。未经队长确认,不得为了验证线索改路线,不得把队友放进未说明风险的测试,也不得用争首发逼任何人配合调查。」
顾沉舟问:「如果线索只出现一次,赛后就可能消失?」
「先报可见事实。」
「墙面字符、提前变化的门体,或者终端里不该出现的字段,都算?」
「如果正常回放不保存诊断字段?」
「申请技术暂停,让裁判决定怎么保全。你可以说明缺失风险,不能自己绕过赛事终端。」
顾沉舟把这几句记在合同背面的空白处。比赛现场不是调查室,一项异常若只能靠违规访问留住,最后最先被证明的只会是访问行为。周砚不保证证据一定不会丢,只保证丢失也要进入记录。
「如果来不及走正式暂停?」
「我决定停不停。」
「如果你的决定本身与旧案有关?」
韩岑没有插话。
周砚看着顾沉舟。这个问题不是挑衅,至少不全是。顾沉舟在试训里已经证明,他会给每条方案写止损,也会把别人是否可信当成变量。现在站在他面前的队长,恰好是三年前最后一局的指挥,是那份旧案里绕不开的人。
「正式比赛仍由我下最终口令。」周砚说,「你认为我的判断有利益冲突,先报冲突。只要不是正在进行的十二秒上传,韩岑可以要求暂停;裁判不批准,就按现有口令完成当前回合。赛后语音和操作全部封存,你可以按合同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