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舟在信道外听见了哥哥最后那句话。
他离选手舱不到二十米,中间却隔着两道伸缩护栏、六名安保和一群不断向前递话筒的人。十六岁的少年还没有记者肩膀高,胸前挂的是家属证,不具备进入赛务区的权限。
比赛结束前,这张证足够让他在曜石休息室等人。比赛结束后,它忽然只剩下证明他姓顾的作用。
「请往后退。」安保伸手挡住他,「设备正在封存,选手暂时不能接触家属。」
「哪条规定?」顾沉舟问。
安保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先问的不是为什么,而是哪一条。他低头扫过顾沉舟的证件:「完整性覆核期间的隔离要求。」
「覆核是什么时候创建的?」
「这不是我负责的内容。」
「那谁负责?」
安保把手擡高了一点。这个动作的意思很明确:到此为止。
顾沉舟没有继续争。他退开半步,从两名摄影师中间看向信道深处。顾临川已经离开舱门,身旁跟着两名穿灰蓝制服的赛务人员。周砚走在后面,嘴唇一直在动,像在重复一段没有被记录完整的口令。
更远处,冠军舞台的暗红灯光仍在闪。燧原正在捧杯,欢呼沿着场馆钢架一阵阵传过来。那不是偷来的声音。最后十几秒里,裴渡判断相位门、保留打断、继承上传,每一步都做对了。
顾沉舟看过足够多次哥哥的训练,知道输掉比赛和做错选择并不是同一件事。
但大屏回放只保留了最容易看懂的一层。
蓝白色的脉冲锚飞过西环,落进空站。镜头切到顾临川的手,解说说他错过了最后窗口。回放再从头开始,仍然没有北墙上的白线,也没有那串字符。
顾沉舟把四个字母和数字默念了一遍。
R17-04。
他只在哥哥的嘴形里看见了前半段。赛场杂音吞掉了后面,可顾临川望向十七区第四排时,顾沉舟也跟着看了过去。那里原本搭着一件灰色外套,现在只剩空椅背。
一名没有媒体标识的记者从他身边挤过去,正对着直播镜头说:「据现场消息,完整性系统在终局操作中捕捉到未授权界面调用。顾临川的异常决策,很可能不是普通失误。」
顾沉舟看了一眼场馆时钟。
距离比赛结束四分二十七秒。
设备甚至还没离开选手舱,「未授权界面」已经成了据现场消息。
他记住记者的灰色领带和话筒底部缺了一角的胶套,转身走向员工信道。家属证不能进赛务区,却能进曜石休息室;休息室和覆核室共用一条后勤走廊。规则没有给他近路,建筑图给了。
消防门没有上锁。顾沉舟推门进去,先听见韩岑的声音。
「我要原始直播分片,不是导播剪辑。」
韩岑站在临时覆核室外,曜石教练服的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攥着一张封存清单。两名技术人员正把比赛终端的存储模块装进透明箱,封条上的黄色编号与大屏角落的覆核图标一致。
「原始分片由转播系统保存。」赛务主管说,「战队可以在调查结束后申请合规副本。」
「保存多久?」
「标准周期七十二小时。」
「那就在七十二小时以前给我保全回执。」
「韩教练,你先签设备移交。」
两个人说的是两件事,谁也没有回答谁。
覆核室门内,顾临川把同一句话说了第三遍:「北墙八码区,原始分片。我要连续画面,不要主镜头。」
赛务人员问:「你承认主动打开未授权诊断层?」
「我承认我看见了一条紫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