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门前,萧瑟的秋风慢慢失去了凌厉,阳光渐渐变得温和起来,现在是上午十点,老板送他们来到了宅邸。
“来了吗?”母亲站在我的身后,看着过来的车队。
我坐在门口,老板卸下蒙着黑布笼子上的绳子,那些人小心翼翼地将笼子搬了下来,坎尔诺和蕾雅围着笼子兴奋的打闹。
直到现在我的心里依旧没有底,尽管我买回了他们,可是说到底他们也是鲜活的生命,拥有自己的想法。
或许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奴隶只是工具,他们的想法没人会在意,即使死去也无所谓。
但对于拥有前世记忆的我来说,对于独活近百年的我来说,生命是我最敬畏的东西。
“你在苦恼什么呢?我的小阿托。”母亲俯下身子,用她的脸蹭我的脸。
“没什么。”我任由母亲蹭我。
母亲看着我的脸,站起身来,看向搬向后院的奴隶。
“你和你母亲很像呢。”
我的生母吗?可我记得母亲从未向我提起过。
“我的母亲?”
我抬头看她。
“你的母亲她小时候也买过奴隶哦。”
“是什么样的?”
“一只兔耳亚人。”
兔耳?大概很可爱吧。
“可惜,那个孩子只活了一周就死了。”
她望向了远方,我握住她的手。
“你母亲伤心了好几个月,再也没有买过奴隶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你母亲她啊,很善良,可也很傻。”
她低下头,柳叶眉紧锁,看着我。
“所以我希望你善待他们,至少不要让他们死去。”
“嗯,放心吧,我的母亲。”
我和母亲一同走到了后院,芙雅早已在后门等待,她不怎么赞同我买奴隶的事。
“夫人好。”老板掀开了女孩笼子的黑布。
“很漂亮的小家伙。”母亲围着那个女孩。
“谢谢您的赞美。”
老板的礼节倒是很到位,他揭开另一个笼子的黑布,拿着俩张纸跑了过来。
“小少爷,您要不要和那俩奴隶签订契约,这样的话奴隶就不会逃跑了。”
他的小胡子一颤一颤的,却没有笑,认真地看着我。
契约么...似乎不需要呢。
“签订契约后,奴隶将完全听命于您,即使他们不想这么做。”
老板甩着契约又重新强调了一遍。
家人们全都看向我,芙雅倚在门口,等待我做出选择。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需要。”
老板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家人们都松了口气,芙雅的表情不似之前那么严肃了。
“老板,这俩个奴隶能否听懂本地的语言?”
肯定都不能。
“哦,那个虎族亚人可以,但那个女孩不行。”
他指着那个女孩,她警觉地望着这边。
出乎意料。
既然这样的话,先拜托芙雅帮忙吧。
“芙雅,可以试着和那个女孩沟通吗?”
我回头看着置身事外的芙雅。
“不要。”她掉过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继续以一种恳求的眼神看着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的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别那样看我。”
“唉。”她无奈地走向那个女孩,母亲则回到我身边。
芙雅用了一种我们听不懂的语言朝那个女孩搭话,她俯下身注视着女孩。
女孩只是抬头,却不做更多的回应。
芙雅又试着说些什么,摆动着双手,红色的眼眸流露出笑意,身子都差点跳了起来。
那孩子突然哭了,猫耳向外倒下,用手背抹着眼泪,污泥在她脸上一片一片散开。
周围的人包括我都感到诧异,眼看着芙雅手足无措地说着什么。
“我的家乡,被...被他们烧了。”
唉?刚才是不是她在说话。
芙雅忽然安静了下来,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只是半张着嘴。
沉默。
她弯下腰说了什么,就向我跑了过来。
“好好珍惜那孩子吧。”
芙雅的脸上满是悲凉,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蕾雅,坎尔诺和母亲看着我。
我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双腿变得如同铅块一般沉重。
“是家乡被毁了呢,可怜的孩子。”
虎首亚人说话了。
“你可以听懂她说了什么吗?”
我走到笼子前面对他。
“大概吧,毕竟是老头子们才会讲的话。”
“你和女孩在一个地区生活吗?”
“你就是我的主人吧。”
他盯着我,无视了我的问题。
“是。”
“请多指教。”
他双手托着膝盖,向我低下了头。
“我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东部,跟那边的女孩子不一样。”他抬起头接着说道。
他似乎很轻易地接受了我,为什么呢?
“你叫什么?”
“你叫我阿虎就可以了。”
“好,阿虎。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我问老板拿来了钥匙,亲手打开了笼子的锁。
母亲欣慰地看着我。
目睹这一切的老板已经让他队伍里的人做好了抓捕的准备。
轰————大锁和绑在笼子上的链子掉在了地上,笼子打开了。
阿虎作为虎族天生便具有的杀气倾泻出来,在场的除了母亲外,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担心他下一秒会不会冲出来撕碎我。
“主人,我该这么称呼你吧?”
他站起身来大概和父亲差不多高吧,年龄应该也比我大不少。
不,叫我阿托就好。”
我抬头望着他发着冷光的眼睛,他嘴角一翘,转眼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那我叫你阿托少爷吧。”
他单膝跪地,向我低头,表示臣服。
“阿虎,起来吧。”
“是,阿托少爷。”阿虎站了起来,跟在我身后。
那么接下来,还有那个小女孩。
“可以拜托你吗?”我指着猫耳女孩。
“我尽量吧。”
我把钥匙交给他,他走上前去。
同样身为奴隶的阿虎或许更能体会她的感受吧,或许由他劝说会更好点。
要不直接请个驯兽师?那样可以少不少麻烦,可是驯兽师的手段太残忍了,可能留下不必要的创伤。
“你还想回去吗?如果你想回去,你得先活下来。”
我再次感到惊奇,明明阿虎在用那种听不懂的语言,我却可以精准地了解其中的含义。
“那么先在这里生活如何?之后再作打算。”
魔神...这是这个称号的附加效果吧,因为亚人也算魔物的一种,所以作为魔物的神能够与它们沟通就没什么奇怪的了。
在我还在愣神的时候,阿虎已经领着猫耳女孩回到了我身边。
“他这是怎么了?”女孩悄声说话,狐疑地瞅我。
“嘘,小声,在主人出神的时候不要打扰他。”
“好吧。”她站在阿虎身后探着头,金黄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
我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她歪着头看我。
“她叫什么名字?”我抬头问阿虎。
“诺亚。”她干脆地回答,毫不迟疑。
原来对方也能听懂我说什么。
阿虎的眼神在我俩之间飘来飘去,仿佛没有弄清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冲阿虎使劲眨着眼,他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叫诺亚。”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现场还有外人,我并不想让外人知道我可以和语言不通的亚人交流。
所有可能带来灾祸的行为都应该避免。
“请多指教。”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并没有回答我的问候。
“他在向你问候。”
“请多指教。”她向我鞠了个躬。
聪明。
众人都放下了心,老板笑嘻嘻地拿着了钱袋子,带着他自己的人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