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又好像突然想起什麽,忍不住勾起嘴角,自嘲一笑。
月光从头顶的窗口流泻进来,淡淡的月华铺了他满满一身,他微微垂首,眉宇轻蹙,双眸似海一般深沈,眼神微动,像在想著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没想。
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盘踞在心里,深了根,发了芽,相忘,却忘不了。
就像他对君赢逝的感情……
苏引月走了两圈,心中烦闷。
他的孩子……
君赢逝的孩子……
造化弄人麽……苏引月摇头苦笑。
他和他是仇人,春风一渡,却有了彼此的孩子。
苏引月靠著墙,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堵得厉害。
从小就失去父母,他以为,他已经忘却了亲情的滋味。却不想,多年之後,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打破了他一直平静的心波。
孩子的身上仿佛系著什麽,拴著他的心,一牵动,痛遍全身。
只是看著他的肚子,自己便心下一软,想象著他跌跌撞撞地跑进自己的怀里,脆生生地叫著父亲的模样。
可是这样的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
苏引月垂下头,想著想著,叹出声来,心里堵得难受。
“引月!”一声焦急的呼喊,打断苏引月的臆想,苏引月怔愣一下,这样的声音……竟觉得有些耳熟。
牢房的光线十分昏暗,苏引月眯起眼,只看得牢门之外趴著黑乎乎的身影,却看不清面貌。
“引月!你怎麽样了!?没受伤吧!”来人又唤了一声,语气焦急,身子几乎要探进牢里。
苏引月微微奇怪,他哪里有这麽要好之人?就算是一起长大的凤苓和东方忧,也断断不会如此叫他。
“引月!皇上是怎麽把你抓住的!?他这样过分,我即刻就救你出去!”
苏引月走到门边仔细一看,这一看,忽然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勾唇,这人,竟是刘瑟。
刘瑟是与君赢冽齐名的一朝猛将,人称定远将军。三年之前,刘瑟为他所用,现在在西部替自己秘密练兵,然而朝廷似乎对此事似乎并未察觉,一直默不作声,也未曾削了刘瑟的军权。刘家世世代代受尽皇恩浩荡,人脉通广,他能来这里,也并不奇怪。
苏引月虽然狼狈,却依然神色倨傲。淡淡的扫了刘瑟一眼,他道:“刘将军怎麽还有心思看我?苏某先在这里谢过了。”
苏引月微微颔首,神情却很冷漠。
刘瑟急道:“引月!你等著,我定叫那昏君放你出来。”
“刘将军!”苏引月沈下脸,神色Yin沈底警告道:“你刘将军吃他皇家粮饷,现在在这里却昏君昏君的叫,竟不觉得汗颜麽!”
苏引月话说得犀利,神色清冷,气势笼罩,明显的表现出不悦的情绪。
“引月……我,我只是恨那昏……不对不对……是皇上,将你无缘无故地关了起来。”
“这里很好。我又没受什麽气。”
“引月你都憔悴成这样了还说什麽很好,你这不是……”
苏引月听著他烦躁,皱著眉打断他:“我不是已经说很好了麽!刘将军你莫要管了。”
刘瑟轻轻一震,颇受打击:“我……只是不想引月你受苦。”
苏引月讥笑一声,走回牢房里面,盘著腿打坐,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刘瑟见他似乎不愿搭理自己,沮丧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道:“引月,我训练的西部军队现在十分的强悍,一人可敌十人,再过一阵,别说是小小的煜羡军队,就算是集结整个天下的军队,也不是我军的对手。”
苏引月轻轻一震,忽然睁开眼睛,含著刀子的目光顿时Sh_e向门外的
刘瑟。
刘瑟心下一紧,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引月,你……”
“……训练军队的事……先停一停……”
“为什麽!?”
“别问为什麽,我叫你停,你便停。”
“辛辛苦苦练到这种地步,怎麽能说停了便停了!”刘瑟激动,好不容易到了紧要关头,这时放弃,那便是功亏一篑。
苏引月瞟他一眼,目光像长了刺般,带著浓重的警告意味。
刘瑟轻轻一震,过了片刻,颤抖道:“引月……你告诉我……究竟为什麽……?这样一场兵变,你我研究了两年,现在好不容易胜利在望,你却让我住手!?”
“让你住手便住手。”苏引月眼眸一暗,“我有我的想法。”
“什麽想法?”
“为什麽要告诉你?”苏引月挑挑眉,不屑道。
“……你有什麽原因……告诉我。”刘瑟隐隐觉得不对,以引月的个Xi_ng,如此至关重要的时候,绝对不会做出如此傻事。
苏引月冷冷扫他一眼,闭上眼睛,继续运功打座。
刘瑟忽然眼神闪烁了一下,神色Yin沈不定,静默半响,缓缓眯起眼睛。
引月,这其中定有其他原因,你放心,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查到,待到那时,只要是妨碍你成就大业的人,我刘瑟定会竭尽全力地帮你铲除。
只有我,才能拥有你。
刘瑟看著苏引月,脸色Yin沈得可怕。
月下无人宠 第三十九章
“皇上……刘尚书晋见。”
“……”
“皇上?”
“呃!?”
君赢逝正发著呆,被惊了一跳,忽然回神。
“刑部刘尚书晋见。”
君赢逝神色一动,片刻平静下来,淡淡道了句“宣。”
刘沂争垂著身子进来,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不知道皇上找他是所为何事,低著头,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君赢逝面无表情地盯著他,沈默了很久,不发一语。
刘沂争心里咯!一下,额上沁出薄汗,不知哪里惹得这位皇帝陛下不快,招他晋见,却只是Yin沈沈地盯著他,看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爱卿……”良久过去,君赢逝缓缓开口。
刘沂争心里一怔,慌忙俯低身子,哆嗦著听著接下来的话。
“现在朝中屡屡有人说朕的不是,说朕私自孕子,败坏了皇家的名誉。不知此事,爱卿可知道?”君赢逝说话说得极慢,有意无意,尾音拉得长长的。
刘沂争心下一紧,颤抖了两下。没想到皇上竟是找他谈论此事,此事在朝堂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连当今太後也似乎有介入此事的迹象。
数日以来,皇上一直对此事保持沈默,今日忽然被问及此事,刘沂争不免有些胆颤。
冷汗一直流进脖子里,刘沂争却不敢擦拭,只是低著头诺诺道:“臣……略有耳闻。”
“哦?”君赢逝挑挑眉,神色Yin沈地盯著他:“爱卿不妨说说。”
“皇上……臣……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君赢逝突然厉声道:“刘爱卿不是说略有耳闻麽?”
“臣……”刘沂争抖著身子擦擦汗,磕磕巴巴道:“大人们只是担心皇上的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