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轮天女27/88 章 · 2043 字

第27章 官寺中的演武者

只见她傲然而立,大堂三面窗棂的帷帐仍为刀风刮得晃动不息。

“旋入雷渊”乃是“山氏快刀”中的绝对防御技法。舞刀者以双手横刀架于左肩上,纵身一跃,直冲云霄,或从高处跳下,身体同时急速转动,刀刃随着舞刀者的身法旋削砍劈,如是者不断的重复,忽高忽低,上蹿下跳,让对手无法埋身接近。

舞刀者像要卷进神话中的雷渊,从而避开敌人四方八面的围堵。

山璞使出的“旋入雷渊”却又截然不同,是以家传刀法为基础,再辅以兰陵萧氏的独门身法“云空独乐舞”,精心改良,揉合而成。

独乐亦即空竹也。“云空独乐舞”顾名思义,就是要将身子练得巧如翻飞云上的空竹,要诀在于快绝轻盈,旋转轴心能够随心所欲地在半空中环回扭动,叫人无法捉摸虚实。早前山璞在市集中所施展的轻功,正正就是这门“云空独乐舞”。

两门绝技合二为一,将山氏快刀的绝对防御技升华至更高的境界,最终演变成一招攻守兼备的高阶杀着。

山遐猛地把矛杆末端往地上一扎,一跺脚,震得整片大堂地板直颤,转头向山逸问道:“看来萧远那小子,连家传秘技也传授给这小娃子了。莫非父亲大人已答应把四妹妹许配给那小子?”

山璞辩道:“没这回事!中河哥哥可没有刻意教过我什么武功,只是我在跟他比试的时候,从中领悟到一些武功精髓而已。”正说着,手腕以最少幅度的动作划出几圈刀花,再将刀尖往旁一指,一道真气瞬即沿着虎口逼向刀镡。

刀身接连不断抖动,一度发出如同虓虎之声的鸣响。

“如此甚好。那么我们不要毁掉这大堂,到外面继续比划比划吧!”山遐仰天咆吼一声,猛然发力将手中的长矛投向山璞。

这一掷之力甚为惊人,足可穿山裂石,也不知有没有半点留手之意,直把山逸吓得冷汗涔涔而下。

山璞从容不逼,侧身闪开。这时长矛已“咻”的一声擦身而过,深深的扎进庭院外那道厚重的萧墙上。影壁登时被长矛刺穿了个大窟窿。

窟窿的周边迅速呈现出蜘蛛网般的龟裂。裂纹不断向外伸延,悬在壁上的矛杆犹在嗡嗡颤动,竟颤得萧墙上的浮雕也开始剥落了。

原来标枪只为扰敌,山遐乘着众人的注意力皆落在浮雕剥落的情况之际,眼明手快地伸手一捡,从兵兰上拔出一柄环首刀,旋即冲着山璞砍杀过来。

那粗大如牛的身躯走动起来地动山摇,好比一头奔跑中的犀牛,每一踏步都足以撼动山河,连斗栱上的灰尘也被震得纷纷跌落,洒满山逸一头油光发亮的秀发之上,但他已无遐自顾尊容,只因兄长已对山璞发动新一轮的强猛攻势。

山遐的刀挥出两环弧形的光圈,左右开弓向她进击,登时刀光四射,大有披荆斩棘,一往无前的气势,正是“山氏快刀”中的一式“披榛觅路”。

山璞一跃而起,身子同时急速旋转,故伎重施,再度使出一招“旋入雷渊”应战,当下化作一道龙卷,径往大堂外的庭院飞掠而出。

兄妹二人这么一进一退间,所过之处,身边即时刮起一阵猛疾的烈风,弄得庭院一片沙尘滚滚,双目难睁,只听得刀锋交刃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二人刀法如出一辙,山璞施展出来灵巧快疾;山遐的速度虽略逊一筹,刀上的劲力却是刚猛无俦,自具一股开天劈地、高歌猛进的威势。

一番撕拼过后,山遐的蛮力似稍占上风,渐渐压下了山璞的刀势,把她逼进险地。

山璞招式用老,被逼退到庭西的墙垣一角,正当退无可退之际,猛地厉声喝道:“大哥哥,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山君刀法’!”脚往后踏,沿着墙垣倒行而上,同时挥出一轮刀圈阻挡住山遐的进击。

墙垣的后方,正是一株长得亭亭如盖的苍松翠柏。山璞见之瞬即翻出墙外,形态如同一头黑色的山豹倒行攀树,蹑影潜踪,只轻快的蹑足几步,已能迅速直上树梢,消失于斑驳的树影中。

这身法刁钻诡异,山遐顿时错愕不已。此时,他的那招“披榛觅路”亦已用老,强猛无伦的刀势撞在墙壁上,再无觅处,只能悻悻地留下几道深长的刀痕。

山璞居高临下,占了地势之利,致使他一时三刻不敢再贸然进撃,“啧”的一声,抬眼问道:“好妹妹,这招又是什么名堂了?”

树顶传回少女清脆嘹亮的嗓音:“此招名曰:‘玄豹隐南山’!”

这招“玄豹隐南山”正是山璞自创“山君刀”的其中一式,乃启发自蛰伏于山林的野豹攀爬上树,藏形匿影的诡秘动态,要诀在于其刁钻诡异的身法,专用作制敌于茂林、窄巷之间。

“很好!”山遐大声喝道。

山璞喝得比他更加大声,道:“那么,再接我一招:‘长啸高山岑’!”

松树忽然沙沙作响,大针松叶挟着巨力迎头撒下,全然遮蔽他的视线。漫天箭雨,山遐心下一凛,不得不舞起一轮刀圈,先行挡下这飞针似的松叶再伺机而动。

惊魂未定,一声慑人心魄的虎啸接着扑面而来,但见强光闪动,耀目难睁,山遐本能地举刀一格,顿时感到虎口生痛,手中环首刀几乎被一招撃飞脱手而出。

可他临危不乱,手肘一沉,瞬即稳住身形,正想重组攻势,忽觉喉头一凉,山璞一张冰冷的刀刃已然架在他的颈上。

山璞露出胜利笑容,得意地收回架在兄长项上的兵刃,抱刀说道:“大哥哥,承让了。”

这招式名称取自陆机《猛虎行》中的一句“长啸高山岑”。舞刀者借着居高临下之势,模仿猛虎扑杀猎物之情景,全凭速度、气势、地利取胜。

这场演武终告结束,二人都幸得毫发无伤。

山遐自命武艺不凡,尽管没有使上全力,今天竟然不慎败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上,不禁赧然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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