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锋未至,尖锐的杀气已穿透她的罗衣,直入心扉,柳月轮骤觉胸口一阵揪心的剧痛,顿时全身乏力,一个踉跄便即跌进道士的怀抱里,连带整个身体倚在他的胸膛上。
软玉温香,美人在抱,道士纵然武功盖世,却也步了李践后尘而不自知。
眼前人小腰微骨,妩媚纤柔,袭人欲醉,最能让人引起那种春色满园关不住的遐想。
想着想着,道士已经彻底迷茫了,他甚至已分不清楚到底是对她心生出一份怜爱之情,抑或纯粹只是一份原始欲望。
来袭者见势色不对,当下加强“传音入密”的力度,直斥其非。‘道长,快醒醒吧!你已被这妖女彻底媚惑了。’
道士身处烽火之中,竟然一时失了分寸,忘却自身立场,但他的修为毕竟高绝,经来人这么一提点,即如当头棒喝,猛然惊醒,盱衡厉色道:“妖女,别再枉费心思,向我施展妖法。贫道今天非杀你不可!”
柳月轮强忍着胸口的剧烈痛楚,悻悻地道:“你真的这么恨我,非杀我不可?”劲运左掌按在道士的胸膛上,重重一击把他轰出十丈外的巷尾,同时扭身避开从后而来的金枪,右手顺势一带,把庞小虎挪到身后保护。
来人以黑巾蒙面,一身夜行装束打扮,在昏暗中露出一双鸱鸮般的锐目,正是头晚曾与晴岚有过一番恶斗的金枪客。
“金枪人,你怎么来了?”柳月轮对这人的行为甚为不耻,“看你一手金枪独步天下,无人不识,何须蒙面了,要不顺便放个屁?”
“嘿,柳姑娘见笑了。”金枪客不想跟她一般见识,一击不中,枪杆猛力一抖,挟带雷霆万钧之势扫向她的腰肋。
道士虽被轰开老远,却没受伤。他清楚知道刚才一掌实则蕴含一股强大的力量,蓄势待发,对方若要取他性命,定然没法抵挡,立即意会到柳月轮是故意对他手下留情,不禁开始犹豫不决了。
我伤得她如此重,甚至不惜一切要杀她,她却为何对我手下留情?难道我真的可以如此狠心,非要伤害她杀害她不可?
怜爱之心犹盛,可任务在身,道士心中正矛盾得很,暗自提醒她一句:‘小美人小心!此人正是金枪老祖的高徒,人称‘金枪侠’孟缨,以枪法轻功闻名天下。’
柳月轮仍在生他的气,对他不揪不睬,一边忙于看管庞小虎这个沉重的大包袱,一边又得应付金枪侠孟缨,手脚更见勤快,当即运用两肘之间的披帛化成一匹彩练挥出,以螺旋的形态把孟缨的金枪牢牢地捆住。
可她更恼恨孟缨这个“电灯泡”坏了她好事,正好可以找他出口恶气,披帛倏地往上一抛,姿势宛如舞䄂弓腰,力量犹胜十龙十象,登时把孟缨连人带枪抽上半空。
孟缨能够拥有“金枪侠”之美名,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纵然人在半空,看似无处着力,仍能凌空施展“千斤坠”落回地上,接着腰马一沉,振臂发力将头上金枪一抖,欲借神兵之利把纱罗披帛绞成碎屑。
岂料一条薄薄的纱罗披帛,在柳月轮手上望空一展,竟能化作“混天绫”一样的神仙法宝,仿佛能够混卷万物。金枪便如撞进一道珠帘倒挂万丈高的飞瀑,臂上的劲力瞬即倾流直下,荡然无存。
孟缨两臂被震得又麻又痛,金枪又遭披帛紧紧缠住,根本没有施展枪法的余地,但此人毕竟身经百战,临危不乱,立马向道士秘密传话,道出应敌良策。‘道长,快帮打!孟缨一个人不是她的对手。’
道士至此方知,柳月轮到底有多厉害了。
她的力量深不可测,在如此伤重垂危的状态下,单凭一条披帛,便能轻易制住孟缨此等绝顶高手,但她的内伤委实过于沉重,甚至已到了摇摇欲坠的境况,每动一下,便吐一口血,道士不禁看得既心疼又迷茫,同时对她更是敬畏万分,可是转念一想,今天若不与孟缨好好联手的话,怕是完全没有胜算可言。
道士不得不向现实低头,当下硬起心肠,举步冲向柳月轮,朝着她的背门全力拍出一掌。
‘姑娘三番四次的不杀之恩,贫道终生铭感不忘,可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已是非杀你不可,你不要怨我!’
寂夜蓦地响起一声旱天惊雷,震耳欲聋,道士的掌风破空而至,正是一招“霹雳隔空掌”,还剩不足三尺之遥,掌风突如雷殛猛烈触发她的内伤。少女的胸臆再次传出阵阵椎心蚀骨的剧痛,登时“哇”的一声,口吐大蓬鲜血,飞洒一地。
“道长,打得好!”孟缨见她受此重创,机不可失,金枪虽被披帛牢牢捆着,无法挣脱,他当机立断,立马把枪杆末端的接合暗格扭开,拔出末端的枪钻向前疾冲。
猛招前后叩门,柳月轮身中一招霹雳隔空掌后已是气息奄奄,伤势正急剧恶化。她知道自己一直以来都太轻敌傲慢了,且处处遭人算计,应即闭目凝神,准备认真一战,差不多是时候要狠狠教训一下这两个恶徒了。
却没见她有什么摩拳擦掌的大动作,一双柳眉似蹙非蹙,眸子里隐含泪光点点,娇声婉转的说道:“道长,你好过份,竟能真的忍心杀害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
试问,这嘴燕语莺声的口吻,又如何足以惩治世间的恶徒了?
然而,少女就在这呵气如兰的一呼吸间,身上旋即卷起一阵炽热的烈风,扶摇直上九万里。
天上云雾尽散,明月倏地向她射下一道豪光,宛然擎天一柱,气压乾坤。
光柱中的灵气瞬即被她全数吸收。
与此同时,少女周遭呈现出一道半圆足有七尺宽厚的幻彩气场,冉冉如云气之状,迅速笼罩着她的全身。
道士贯满风雷的一掌,突然凝于半空中,顿在距离柳月轮背心不足两尺之遥,再也难越雷池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