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人的纤腰⋯又软又细⋯贫道已对你动了凡心⋯⋯呵呵。’
“你这好色的臭道士，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口出绮语轻薄我、欺负我吗？你很讨厌！”
‘如果⋯可以早一点⋯结识到小美人你⋯⋯多好⋯我连疼你⋯也来不及啊。’
“你是笨蛋啊！这点小伤死不了人，你很快便会好起来的，快给我振作！”
‘快⋯带⋯那小子过来⋯快⋯⋯’
“你想怎样？”
‘我答应过小美人⋯要救他⋯快⋯⋯’
“你别闹啦！”
‘快⋯⋯’
柳月轮了解到道士只剩最后这口气了，他决定要用来救回庞小虎，也只好成全他的心愿。
那条绛纱披帛当即有如章鱼触手般伸出，并将庞小虎轻轻卷起，一个起落便把他稳稳妥妥的撂在道士面前。
道士也不再“废话”，立即把手按在庞小虎的面门上，引劲一抽，那胖子张口吐出一团腥臭薰天的浓浊黑气，正是潜伏其体内的那道萎阳损阴劲。
那团黑气当真形同毒蛇一样，口中不断发出“咝咝”的吐舌声，像是很不甘心，但很快已烟消云散，最后便只遗下一阵腥膻恶浊之气。
庞小虎的脸色也惭惭回复红润，只是仍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神智一时三刻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道士力尽，手臂“嗒”的一声软瘫垂落地上，脖子已无法如健全人士般正常活动，只能斜眼望着柳月轮，眼神正自流露一股倾慕之情。
柳月轮道：“谢谢你⋯⋯”
道士绝汗乃出，正是死前弥留之象，一幕一幕的前尘往事顿时如走马灯般展映眼前。
‘小玉⋯可以再叫我一声子洋哥哥吗？’
柳月轮点了点头，紧紧抓起道士的手，倾向他的耳边，以平生最温婉最动人的声线在他耳畔细语呢喃。
“子洋哥哥，我是小玉啊⋯⋯”
‘小玉⋯我爱你。’
“⋯⋯”
‘小玉⋯我很爱你⋯小玉⋯你在吗？’
“子洋哥哥⋯我⋯我⋯⋯小玉也很爱你⋯⋯”
‘谢谢你，小美人⋯⋯但你还是装得不太像小玉呢。小玉说话的时候是很粗鲁的，不会像你这样温柔喔。’
“讨厌啦，臭道士，原来你是在占我便宜！”
‘呵呵——’
“喂，臭道士，怎么不说话了？”
道士气绝了，但他暝目而终，脸上仍留下一丝甜密的笑意⋯⋯
一种得以旧梦重温、再堕情网的暧昧笑意。
“子洋哥哥⋯⋯”
柳月轮脉脉望着子洋哥哥那迷人的笑容，温柔地捋着他颈后一头漂亮的散发，并在他耳边柔声细语道：“子洋哥哥正笨蛋！那个金枪人根本没可能伤我半分，干嘛要为我丢了性命？但我还是真心的高兴，没想到子洋哥哥竟然会舍身救我。谢谢你⋯月儿会永远记住你对我的好。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在另一个世界再见你一面，到时候我俩持蛪对饮，扺掌而谈⋯⋯”
小美人⋯就这么约定喽！届时我俩把酒持蛪，扺掌而谈，我们在另一个世界再见了⋯⋯
道士仿佛似去还在，莫非是元神出窍？兴许，他只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在那边向她发出传音入密短讯，约定三生，但这终究是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子洋哥哥，那么⋯你要请客吗？”
因为，似乎只有柳月轮一个人能够听到道士的回应。
“什么？子洋哥哥英俊潇洒，仙风道骨，原来没有钱？没关系，那么我养你吧。”
*
良久，柳月轮抱起道士的尸首，携同刚刚苏醒的庞小虎，正要迈步离开这条惊心动魄的小巷，一身袿衣上赤血殷然，沾满的都是别人的血污。
少女解下头上华丽的发饰，长发在夜静无风下径自飘扬，宛如龙蛇起舞，投射墙壁上的影子状如狐而九尾，张牙舞爪，不再露出一丝可以遭人轻易暗算的破绽。
椅桐和时雨虽不曾忧心过她的安危，可一旦分开久了，还是会记挂得很。二女待至李践苏醒过来，见他身子已无大碍，便循着路上的杀气追踪到这小巷来。
柳月轮见她俩安然无恙，也是舒了口气，终于稍微松懈下来。她把道士的遗体交还给沈氏的门人后，便向二人讲述夜巷血战的经过。
一众使女当中，又以椅桐最为细心。她留意到女少主嘴唇上的血丝，连忙上前搀扶兼为她仔细把脉，并从脉象中得知她曾身受严重内伤，不禁轻皱眉头。
“姑娘的内伤都痊愈了吧！”
柳月轮知道椅桐恼她胡来，立马捂住胸口装出一副行将就木的死样，可说是驾轻就熟。
“内伤是好了没错，但胸口还是会隐隐作痛。唉呦！如今又在痛了，椅桐快来替我治治。”
椅桐拿她没辙，只好微微一笑，连忙取出手帕替她抹擦干净嘴上的血迹，“姑娘总是这么任性，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去扛，就连利剑当胸也不闪不避，这样奴婢会很担心你啊！”
时雨带着质问的口吻，接着说道：“姑娘刚刚为什么要支开我们？有我和椅桐在你身边，至少可以帮你应付那个⋯⋯‘金枪’什么的⋯⋯你一个人应付两个刺客，不觉得累吗？倘若真有什么闪失，奴婢要如何向家主交待了？”
柳月轮嗤的一声，笑道：“你先好好修练再说吧！以你这三脚猫功夫，单是应付一个金枪侠孟缨恐怕也勉强得很，更遑论要用‘连珠合璧’跟子洋哥哥对战了。”
椅桐语带责备道：“姑娘就是自恃真气强大，能迅速治愈身上大小创伤，但你经常这样胡来，也未免会耗费大量元气。你今次所受的伤可不是说笑的，必需好好调养一番，方可恢复本元。”
柳月轮不以为然，耸肩一笑，“我会有什么事的？本姑娘的本元充足得很，只需好好睡一觉便可复元。”正神气得很，身体却忽然往前一倾，竟连意识也模糊起来，下巴都快跌到椅桐的肩膀上去了。
此乃使用真气过度，导致嗑睡虫来袭的征兆。
“椅桐⋯我好困⋯得⋯先打个盹了⋯快抱我⋯抱我回家睡觉⋯⋯”
“走吧。”时雨抿嘴一笑，“再不回去，姑娘便要一直站着睡到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