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低,正要叫刑锋放了林傲,忽然听得林傲竟沙哑了声音道:「冷飞,这世上无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我,一种便是你。」
客栈地下挖有一处地窖,原是用来藏酒和贮存干货,只是近年客人稀少,也渐渐用不上,就此闲置。地窖原有一门,已是年久失修。冷飞亲眼看了林傲被推进漆黑的地窖後,又叫许坚找了木板钉子把门重新加固,才亲手拿锁锁上。
「老板,你这样折磨他,只怕不等毒发,他就没命了。」许坚见冷飞竟是如此狠绝,又想到毕竟是自己害了林傲,心中不安。
冷飞斜睨他一眼,森森一笑,道:「我就是要他的命。这样的无耻之徒,多活一日,就多祸害一天,早些死了,岂不更好?」他想起林傲的话,心里越发愤恨。
许坚正要说话,又听冷飞转了身对著地窖幽幽道:「林傲,就算我冷飞卑鄙无耻,也全拜你所赐。」
地窖内传来几声咳嗽,接著则是一阵急喘,林傲似乎有话要说,可无奈如今他虚弱不堪,竟无法言语出声。
「以後,每过一日给他随便送点残羹剩饭就行了。」
冷飞看许坚心神不宁,走到他面前又叮嘱一句,这才走开。
听到脚步声远远去,林傲方在一片死寂黑暗中回过神来。他缓缓挪了身子,靠到土墙上,腑内又开始灼痛了起来。想起冷飞那日送来的药,和这两日身体内奇怪的剧痛,林傲顿悟。冷飞原来早就打算要自己的命,而且是这样慢慢地折磨死自己。
武功已废,仅有的尊严早也荡然无存。
果然,无耻如自己,无耻如冷飞。
不知不觉已过了三日,冷飞不再提林傲之事,众人自然也缄口。
黄昏时分,晚饭也吃好了,许屹便在店内和时夜打扫内堂,忽见冷飞从门外回来,吃了一惊。冷飞几乎从不出店,平素都只在屋里,只不知他今日竟出了客栈,乃至日暮方还。
冷飞淡淡扫了店内众人一眼,忽然对许坚道:「你,随我去将林傲带出来。」
听得冷飞如此言语,许屹拿了扫帚在一边已是眉头微皱。他知道冷飞此举必是不利林傲,却又猜不透对方究竟还要如何,毕竟林傲已身中剧痛,命在旦夕。
今日的蛇蝎美人之毒刚发过不久,林傲已痛得精疲力竭,躺在冰冷ch_ao湿的地上闭目休息。毒发之时,疼痛难忍,林傲便以手指猛抠泥地,以至於双手十指尽破,血流满手,肩上的伤也因为剧痛时的挣扎而裂了几次。
每次伤口开裂,如撕了林傲的心,血流如注,好一会才慢慢止住。
如此一来,地窖的泥地上四处都是血迹,整个暗室弥漫著血腥之气,更添几分yin冷寒意。而若不是林傲习武多年,只怕早送了命。
听得门外有微弱脚步声,林傲只道是许屹又送饭菜来,睁眼看了看眼前一片浓重黑暗,轻轻苦笑一声。
「林傲。」
林傲猛然听到冷飞声音,挣扎著便要坐起来,可是终究因为伤重无力只能靠在墙上。
烛光暗淡,却已足够冷飞看清林傲。
对方正靠在墙角,掩面发丝凌乱,地上的血迹到处都是,而林傲半身自肩胛以下也是一片血红。
自己咬他那一口,当真是狠。
冷飞缓缓走过去,林傲抬头看他,难抑悲凉,笑道:「我已经被你折磨成这样,想必也够消你心中之恨了吧?」
冷飞不答,只是垂眼看他。
林傲闭眼,慨叹一声,又道:「可惜你我二十年兄弟……」
「是你自己毁了这一切。」
冷飞目色如冰,见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废话少说!」林傲见冷飞尤是冷酷,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悲愤,一声出口,便豁出命去。
「就算我对不起你,你也对我耍尽卑鄙手段了!冷飞,你还有什麽手段尽管一并使出来,免得我死了还不解你怨气!」他强撑一口气说得这许
多,x_io_ng内不免气血汹涌,未及闭唇,便是一口血吐在地上。
卑鄙手段。许坚一听林傲竟然敢这样说冷飞,已是替他捏了把冷汗。转眼去看冷飞,冷飞倒仍是面色凝霜,不为所动,甚至也不见怒气。
冷飞唇角既而浮出抹笑意,烛光黯淡,也看不甚清晰。
林傲愤然看了他,又觉心痛,终究还是别过了头。
「既然你也说我对你耍的是卑鄙手段,那我干脆就卑鄙到底好了。」
林傲还不知冷飞要做何,已被他拽了起来,直拖到门外。
久未见天日,林傲眼睛干涩,一时难以睁开。只好由了冷飞把他拽出地窖,直拖到後院地上。
「把他浇干净。」冷飞吩咐许坚道,站到一边。
许坚无奈,只得拿了水瓢舀了缸里的水往林傲身上浇去。被水刺得伤口一痛,林傲呻吟一声,转脸向冷飞问道:「你到底还要怎样?」
「东街才开了家男娼馆,我想那对你来说,必是一个好去处。」
冷飞微微一笑,已从林傲眼里看出惊恐急怒。
「你……」
林傲愕然,半晌看著冷飞说不出话,他身子早被水淋得湿透,如今竟连寒意直浸进肌骨也不觉。
忽然林傲仰天大笑,再看冷飞时已是双目赤红,神情狂乱,只听他道:「冷老板,不知我这样的废人能卖得几钱?」
「不多不少,三两纹银。」
冷飞徐徐道来,眼光落到林傲脸上,见对方眼神狂乱,也不知纠结了多少怨恨悲戚於其间。
「好,好价钱。对於我这样不值一文的废物来说,三两银子实在太抬举我了。」
林傲又笑,声音凄厉非常,直把许坚听得毛骨悚然。他未想到,冷飞竟能如此狠毒。
「洗干净些,只怕是为了好卖些吧?我自己来就行。」
林傲扶了墙站起,一把抢了许坚手里水瓢,舀水又往已冻得发红的身子倒下去,另一只手也使劲搓洗起来。他每搓洗一下,原本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不一会,竟看到他全身竟是再无一点完肤,地上冲洗的水渍里也尽是血迹。
冷飞早就不愿再看,他冷笑一声,把准备好的一套衣衫丢给林傲,道:「洗完了就穿上。」
林傲换了衣衫,又理了理长发,这才勉强一笑。
「好了,冷老板,你可以带我去卖了!」
「不急,之前我们还有些事要做。」
那家男娼馆冠有个雅名燕归楼,老板白三面色俊雅却隐隐露出股yin气。
白三见了冷飞出来,立即迎上去,递过几两散碎银子。
「承蒙冷老板照顾,以後还请多关照。」
冷飞淡淡一笑,接了银两在手,指了身後已被反绑了双手的林傲道:「他脾气倔的很,只怕还需好好调教一番。」
「无妨,无妨,只要进了燕归楼,我自会安排一切。」
白三谄媚一笑,接过冷飞手中绳头,拽了林傲便走。
林傲身体已虚弱不堪,如今能站也全凭一口硬气,那里经得白三一拽,当下他便脚步踉跄,若不是许坚扶住,早已摔了下去。
白三只道林傲有心反抗,抬手便打在林傲面上,骂道:「还不好好跟我走,想找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