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翻云覆雨
华清池乃是福地中一处灵脉汇聚之所，池水乃万年地乳精华凝结，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
池边芳草茵茵，仙气氤氲，灵雾缭绕。
沈青舟面前，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池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雪白的小腿在温热的池水中轻轻摇晃，时而溅起一圈涟漪。
她长发如墨，随意披在肩头，一身雪白道袍衬得气质愈发出尘。
「师姐，该出福地了。」沈青舟轻轻唤了一声。
那身影的动作一顿，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沉默了片刻，说道：「哦？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姐？我以为某人如今贵为真君弟子，又得上品筑基，早就忘了我这师姐了呢。」
这语气十分熟悉，揶揄中带着几分不满。
沈青舟挠了挠头，只得陪笑道：「怎敢怎敢，师姐助我良多，我又怎能辜负于你呢？」
「过来。」苏鱼忽然说道。
沈青舟依言坐到她身边，池中倒映着二人的身影。
她终于转过身来，那张俏丽的脸庞上，已然没有了桃花源中的疲惫与茫然。肌肤重新变得白皙而通透，眼神里也是那种熟悉的狡黠。
她上下打量了沈青舟一番，撇了撇嘴：「怎么了？半年不见：话都不会说了？怎么筑基之后反倒变得如此木讷？」
沈青舟苦笑不语。
他这半年来之所以没有见苏鱼，一来是听闻她尚未恢复完全，二来也是心头有愧，毕竟自己在梦境中的突破，终究是利用了她几分。
他摇了摇头，看着苏鱼的模样，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刚入剑来峰时见到她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如今见到师姐，当真是风采依旧。」
苏鱼被他这句话弄得有些发愣，耳根难得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可随即又被她掩饰了过去。
「哼哼，现在知道吹捧师姐了。」她别过头去，重新看向池面，眼神幽幽，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番我等能从那位新月真君的手段之中活下来，当真是要好好谢谢你才是。我已经听地灵大人说过了，师弟你辛苦了。」
沈青舟抿了抿嘴唇，却不知如何应答。
苏鱼却自顾自地说道：「我的体质你也见识过了，并非那种一飞冲天、修行无双的圣体，反倒更像是一个诅咒，一个难缠的梦魔。虽然好在，我最后也算是帮得上一些忙，否则师姐全靠师弟帮衬，你让我的脸面往哪搁？」
沈青舟想起苏鱼那副睡不醒的模样，又想起桃花源中她衰老的容颜，也是一阵感慨。
每个修行者各有各的缘法，也各有各的难处，此中复杂滋味，外人无法理解。
「不过现在好了。」苏鱼忽然笑了起来，定定地看向沈青舟，目不转睛。
「地灵大人说了，真君留下的传承之中，正好有一门道基，我可以修行。那门道基名为【暮成雪】，我可以在梦境中修行，将轮回之力化为己用，而不会被它所影响，甚至失去记忆。一旦修成，我甚至可以通过梦境之力增长寿命，提升道行。」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纤玉指，指尖上萦绕着一缕玄而又玄的气息，如梦似幻，岁月苍茫。
沈青舟若有所思：「朝如青丝暮成雪吗？是取此番意味。」
他能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层次极高，蕴含了时间法则的味道，不在他的【堕溟闾】之下。
「恭喜师姐。」他由衷地说道。
「哼哼，光说不练假把式，嘴上的漂亮话可不够。」苏鱼开玩笑道，「为了修行这道基，我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呢。」
虽然抱怨，可她眉眼间的笑意却藏不住。
苦苦熬了这么多年，如今自己身上的问题终于有解决的希望，任谁都会发自内心的高兴。
说着说着，两人陷入了沉默，静静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水面上波光粼粼，好一派岁月静好。
许久，苏鱼忽然侧过头，认真地看着他。